一排明晃晃的兜头砸过来,第一排那个捻珠的人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吴二柏耳尖从根部一路烧到耳廓,烫得几乎要渗出血色。
吴二柏:夸不出来其实可以不用夸的!
他牙关咬得死紧,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硬是半寸都没回头。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德行了。只要他敢回头看到的绝对是四张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当场敲锣打鼓起哄的鲜活面孔,到时候怕是连一句像样的训斥都组织不出来。
那才是真丢脸!
光幕里的局面却已经彻底脱轨。
陈舒宁看着他小臂洇开的血色,脸上那点装出来的慌张瞬间被推到顶峰,她往前小挪了半步,又堪堪顿住,目光在滚落在地的匕首和他不断发颤的身形之间来回逡巡,手足无措地攥着外套边角,声音发颤地探过去: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她问得恰到好处,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拿这句无措的关切钉在原地,既给自己找好了走不掉的由头,又没往前凑得太近惹来戒备。
可年轻吴二柏撑不住了。
剧痛短暂撕开的那道缝隙,转瞬就被翻涌上来的药力狠狠碾碎。眼前光影重叠扭曲,脚下踉跄一晃,握刀的手彻底脱力,匕首哐当砸在地砖上,脆响在密闭的房间里荡开一圈。
他身形一软,本能朝前倾倒,指尖堪堪攥上陈舒宁小臂的刹那,一股蛮横暴烈的力气毫无预兆地从骨血里翻涌炸开,方才还疲软摇摇欲坠的人,骤然攫住那道单薄的身影,铁箍似的将人狠狠扣进怀里。
力道霸道得近乎蛮横,少女单薄的脊背被牢牢压在他胸膛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挤不出来。
他俯下身,灼烫的呼吸兜头砸在她颈侧,唇齿失了分寸地落下来,碾过她微凉的唇瓣,蹭过泛红的脸颊,最后埋进纤细脖颈的皮肤上,滚烫的气息一下一下撞在脆弱的脉跳处,像困兽终于攫住了唯一能消解灼烧的浮木。
观影厅里轰地炸开一片哄笑。
吴二柏终于扛不住了,抬手一把捂住半张脸,掌根死死抵着眉骨,指缝间漏出来的颧骨红得无处遁形。他拿手背遮眼睛,可烧透的耳尖和蔓延到后颈的红意根本捂不住,连脖颈绷紧的线条都在无声地控诉眼前这场无妄之灾。
吴老太太拨珠的动作顿住,胸腔里滚出一声闷闷的低笑,气音压在喉咙底,连肩膀都轻轻颤了两下。
她没看自家儿子窘迫到恨不得原地蒸发的模样,只慢悠悠垂下眼,佛珠重新一颗一颗拨过去,笑意却还漾在唇角。
身侧吴一穹和陈景月对视一眼,俩人眼底都盛着快要兜不住的笑意,硬生生抿着唇往回压,一个假装抬手揉太阳穴,一个低头整理袖口,谁都不敢先笑出声,生怕火上浇油。
可后排那四个属实没什么体统。
吴峫笑得整个人往胖子那边栽,拍着人胳膊直抽气。
胖子一边拿拳头捶椅子扶手,一边笑得直抹眼角。
吴二柏恼羞成怒,一把就把手里的手串丢了出去。
那串被吴二柏忍无可忍往后甩出去的木手串,不偏不倚擦着黑瞎子后脑勺飞过去,啪嗒磕在后方墙根,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黑瞎子见势不妙,扯着元满的胳膊佯装要往厅后头跑,嘴里还嚎了一嗓子变了调的惨叫:岳父息怒!我这就带着媳妇撤!
动静越大,哄笑声越是层层叠叠地往天花板撞。
咳,都别笑了。谢雨辰终于绷不住,拿袖口掩了一下唇角,尾音还是泄出来。
吴二柏捂着脸,指尖都在发烫,胸腔堵着一股上不去下不来的闷气,想训人,喉咙却像被那光幕里灼烫的呼吸烫过一遍,一句重话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听着身后那群不省心的小辈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默默闭上眼,只盼着光幕赶紧切过这一段,别再一帧一帧慢放下去。
可光幕偏偏不遂人愿。
特写镜头还牢牢钉在门边那对交叠的身影上,绿玻璃台灯的光晕摇摇晃晃地覆上去,将年轻吴二柏扣着人发颤的指节、少女攥紧衣襟泛白的指尖,尽数笼进一片昏沉又滚烫的暖色里。
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当着一厅至亲的面,复看一遍自己被药性拿捏得全然失序的模样。
吴二柏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等散场的!
光幕上那道画面还钉在门边交叠的身影上,年轻的吴二柏眼底红血丝蔓开来,像被烈火燎过的荒原,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沿着鬓角蜿蜒到下颌。
他扣着陈舒宁后腰的那只大手骨节尽数贲张,青筋虬结地盘在腕骨上,下一瞬猛地一扯——嘶啦。
布帛断裂的脆响透过光幕音轨清清楚楚送进整间观影厅,细薄的白裙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