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那行宣告系统休眠失效的小字静静悬了足足一分多钟,不急不缓地钉在整面巨幕中央,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隔着一层光影慢悠悠地嗑瓜子看戏。
观影厅里方才笑到脱力的几人已经勉强喘匀了气,嘴角却还挂着一层怎么压都压不平的姨母笑。那点笑意收着掖着,弯弯绕绕地勾在唇角,明晃晃写着我好想看后续但我不说。
说到底,他们这帮小辈敢肆无忌惮笑到前仰后合,图的就是一个法不责众。但也不能一直太过分。腿还是想要的。
而且此刻被扒了个底朝天的,是另一个世界线里那个倒霉的吴二柏,不是端坐在第一排活生生瞪着他们的这位。
笑那个世界的,天经地义。
这位真要是发了火,那就相当于变相认领俩人本就是同一个人,所以只要不过分,不把那个吴二柏和这个吴二柏拉在一起笑,他们的腿还是安全的。
所以吴二柏方才咬着后槽牙撂下那句散场谁也别走,厅里才敢笑得放肆又心虚。
此刻众人憋着劲儿安静下来,眼巴巴盯着那行迟迟不肯消散的字,等着看吴二柏的热闹。
毕竟补丁都打好啦?那边的二爷醒来,顺着系统留的烂摊子去查,查来查去只会摸到一个被表叔倒卖、被地名笔误阴差阳错塞到吴二柏门口的孤女。
吴二柏再聪明也是个凡人。而且陈舒宁也是个聪明人,有系统帮她,除非她自爆,否则吴二柏还真查不出来她有问题。
那么吴二柏怎么翻都翻不出真相的全貌,他就是那个欺负了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他们就等着看那个世界的吴二柏笑话了。
吴峫:嘻嘻嘻,好像看到了二叔皱着眉、拿着半截线索撞南墙的模样了。
一分多钟慢吞吞淌过去,吴二柏坐在第一排,颌骨咬合的力道重得几乎能听见牙关细微的咯吱声。
光幕终于重新漾开画面。
午后斜阳被百叶窗裁成一缕缕细窄的金条,横斜铺在凌乱的床褥上。
陈舒宁缩在被子深处,薄被严严实实掖到下颌底下,只露出一截泛着薄红的小半张脸,眼睫沉沉阖着,呼吸浅而绵长,眉心还无意识地拧着一点没散尽的疲惫。
年轻的吴二柏已经穿戴齐整,深灰中山装的领口扣到第二颗,银边眼镜重新架回鼻梁,方才眼底烧穿一切的赤红与暴戾尽数敛回骨血深处,只余下一片辨不出情绪的深潭。
他立在床沿三步开外,垂着眼,视线落在被褥轮廓上,站了许久,神色复杂得连光影都描摹不透。
半晌,他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朝门外吩咐了一句:去买一套女子的衣裳,料子挑柔软的。
元满:爹还怪贴心的。
门外候着的心腹脚步猛地一顿。
正是昨夜被系统精神暗示糊弄走、结伴去上厕所的那两个保镖。
二人此刻还浑浑噩噩,脑子里关于昨夜值守空岗的记忆被抹得干干净净,只隐约记得二爷打发过自己短暂离开片刻,具体发生了什么,脑子里空空荡荡像被水洗过一轮。
骤然听见主子开口要置办女装,俩人对视一眼,瞳孔齐齐地震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是,二爷。
应声的人嗓子发紧,退下去的时候脚跟都在打飘。俩人沿着走廊走出去老远,才敢拿眼神偷偷交换一记惊惧的打量。
二爷屋里怎么多了个姑娘?昨夜自己俩人到底漏守了多久?回头万一二爷细究起昨夜门禁,这口锅该往哪儿扣?
越想后背越发凉,脚步不自觉加快,生怕走慢半步就被身后那道目光钉死在回廊上。
光幕切了个极短的镜头,拍到其中一人边走边偷偷攥了攥掌心,手心里全是冷汗。
厅内又泛起一层压着声的笑意。
胖子拿拳头抵着唇,肩膀一抖一抖,拿气声往吴峫耳朵边漏:俩倒霉蛋,被系统洗了记忆还在这揣测自己是不是玩忽职守了呐。可怜得我都想给他们递张免责声明了。
吴峫憋着笑点头,眼底亮闪闪的:等他们回头查监控查巡岗记录,翻出来全是空白,怕是要怀疑人生。
光幕画面再度流转。
床边的人没有久留,又低低瞥了一眼被中昏睡的人,转身推门出去,径直登车往谢家与洪府的方向去了。
车轱辘碾过京城暮春尚且带着灰扑扑底色的街面,光影一转,镜头落在谢家厅堂。
堂内陈设清简端方,紫檀条案上摆着几件旧器,坐于上首的谢九爷一身素色长衫,眉目间带着几分阅尽世事的淡然,抬眼看向立在堂下躬身行礼的年轻吴二柏,没急着开口,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播了吴二柏和谢九爷的对话后,紧接着画面轻移,又切去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