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是在灵菜田里看见那辆车的。
黑色越野,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公路上拐下来,沿着庄园北边那条土路慢悠悠地开。
轮胎碾过碎石子,嘎吱嘎吱地响,扬起一层薄灰。
大黄先叫的。
两声,不是冲人凶那种叫法,是警戒——有人在靠近。
连敬龙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朝公路那边望了一眼。
车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的他认识。
顾清寒。
上次在废品站门口塞给他一张名片的那个女人——调查局的,
穿黑色风衣,头发扎在脑后,走路带风,
整个人跟一把没出鞘的刀一个样。
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望向比上次随和一点,
可眼睛还是冷的——跟测距仪没两样,
扫你一眼就把你量到底。
男的不认识。
四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银框眼镜,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夹克,
夹克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
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箱,箱子上贴了好几张贴纸,有一张写着陈正源三个字。
陈正源?连敬龙想起来了——顾清寒提过,调查局有个首席科研顾问,搞能量物理的。
应该就是这位。
连先生。
顾清寒走到庄园门口,停住了,没往里走,又见面了。
顾处长。
连敬龙把锄头靠在田埂上,走过去,你这次来,不是路过吧?
不是。
顾清寒很直接,我来,是想跟你谈谈。
这位是陈博士,陈正源,调查局首席科研顾问。
他想看看你的庄园。
陈博士站在顾清寒后面,眼睛没看连敬龙——他在看灵菜田。
那片灵青菜已经长到一拃高了,绿得发亮,叶子肥厚,水灵灵的,跟打了蜡一个粗。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又掏出一个小仪器,对着灵菜田扫了一下。
仪器了一声。
陈博士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又皱起来。
灵气浓度……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连敬龙没听清。
陈博士?顾清寒看了他一眼。
哦,抱歉。
陈博士回过神来,冲连敬龙笑了笑,连先生,你这菜……我能不能摘一片叶子?
连敬龙瞅着他那副急切的模样,跟小孩看见糖罐子一个快——搞科研的人大概都这德行,
碰上解释不了的东西就走不动道。
摘吧。
陈博士谨慎地掐了一片灵青菜叶子,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半天。
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绿光,凑近了能闻到清甜的味道——灵溪水的甜。
不可思议。
陈博士喃喃道,完全不符合已知的植物学规律……
顾清寒没理他,瞧着连敬龙:能进去看看吗?
连敬龙犹豫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让人进庄园,可庄园里面有些东西不方便让外人看见——比如灵溪的源头,
比如他存放在仓库里那些还没收割的灵植。
顾清寒是调查局的人,她看见的东西越多,知道的就越多。
知道得越多,他能把控的就越少。
可他转念又想——顾清寒早晚得进来。
天寰围堵他,他一个人扛不住。
调查局要是能站在他这边,至少多了一层保障。
让她看看庄园,也是一种诚意。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别碰仓库就行。
顾清寒点点头,领着陈博士走进了庄园。
莫语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了两个陌生人,往后缩了缩。
连敬龙冲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莫语看了看顾清寒,又看了看陈博士,
然后拉着大黄退回了屋里,把门关上了一条缝——留了一道缝打量外面。
顾清寒注意到了莫语,没问。
陈博士没注意莫语,他的注意力全在灵植上。
他蹲在灵菜田边,仪器扫了一遍又一遍。
放在手心里搓了搓,闻了闻,然后把米粒放在仪器下面检测。
可苗已经长了半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