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寰的电话在深夜打来。
宋晚晴正在宿舍里整理笔记——白天连敬龙让她汇总灵药草的月度出库数据,她做到一半,笔还握在手里。
手机响了。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07。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三天。沈天寰的嗓音冷硬,没有寒暄,三天之内,我需要核心数据。灵涧水的产量、灵田面积的真实数字、金手指回收的完整记录。
宋晚晴的手指紧了紧。
沈总,核心数据都在连总的保险柜里,我没有钥匙——
那是你的问题。沈天寰打断她,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否则,你应该清楚后果。
电话挂了。
宋晚晴坐在床边,手指发凉。后果——她太清楚了。沈天寰的人能把她安排进来,也能把她从这个世界抹掉。
她见过沈天寰处理失败者的方式,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
可闭着眼也睡不着。来覆去都是那些人的脸——
赵阿姨端汤时笑眯眯的皱纹,阿豪挠头时憨乎乎的表情,莫语喊时清亮的嗓音,连敬龙开会时那句别糊弄人。
她在骗这些人。
从踏进庄园的第一天起,每一天都在骗。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整理报表,对接采购,给赵阿姨批物资申请单,帮阿豪清点仓库库存。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可她心里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天。七十二小时。到核心数据交给沈天寰,要么——
要么什么?
她不敢想。
下午,连敬龙叫她去办公室。
晚晴,灵茶产品规划那份文件你归档了吗?连敬龙问。
归了,在行政档案第三柜。宋晚晴回答,声音平稳。
连敬龙点点头,辛苦了。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普通,跟平时没两样。可宋晚晴总感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怀疑,更恰切说是一种笃定。
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停了几秒。
莫语站在灵药草旁边,歪着头瞅她。莫语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天真,是洞察。莫语面前总感到不自在——
这个小姑娘的灵性直觉太强了,强到让人心虚。
宋姐,你今天气色不太好。莫语说。
没睡好。宋晚晴笑了笑。
莫语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打理灵药草。可她的手在叶片上多停了两秒——灵药草的叶片朝宋晚晴偏了一点,莫语注意到了。
夜深了。
宋晚晴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窗外有虫鸣,远处灵稻田里的蛙声此起彼伏。庄园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想哭。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来庄园那天,赵阿姨给她端了一碗热汤:姑娘,外头凉,喝点暖暖身子。
想起阿豪帮她搬物资,搬完了挠着头说:宋姐你太瘦了,以后重活叫我。
想起莫语每次见她都笑着喊,那种笑没有半点杂念,没有一点杂念的。
想起连敬龙开会时说的那句——别糊弄人。不管对客户还是对自己人,不糊弄就是底线。
这些人,没有一个把她当外人。
而她,从踏进庄园的第一天起,就在骗他们。
宋晚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是没有挣扎。在沈天寰安排她潜入庄园之前,她就犹豫过。
沈天寰手里有她弟弟的医药费,她弟弟还在医院里躺着,每个月的透析费是沈天寰出的。
她没有退路。
可现在,她发现了一条退路。
第三天晚上。
宋晚晴站在连敬龙办公室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反复了三次。
里面传来大黄的一声低吼——它察觉到了门外有人,可也认出了是谁,于是没有继续叫。
门开了。
连敬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瞅了宋晚晴一眼,没有惊讶,看样子早就在等她。
进来坐。
宋晚晴走进办公室。她没有坐,站在桌前,两只手交叠搁在身前。手指发白,捏得太紧了。
连总,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连敬龙把水杯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瞅着她。
你是天寰派来的卧底。他说。
宋晚晴愣住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