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原跑了,天寰安保的阵脚也乱了。孙国栋手里只剩下一张牌——他自己。
他站在铁栅栏外面,手杖拄在地上,西装上沾了夜露。调查局的人在他身后围了半圈,顾清寒站在最前面,证件还举在手里。
孙国栋。顾清寒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配合调查,主动交代。第二,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孙国栋的手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的习惯,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都要敲两下。二十年的商场生涯,他靠的就是这份冷静。
第一下,他看了看赵磊。赵磊站在十米外,身边的人只剩六个。其余的人要么退了,要么被琴魔的琴音震得蹲在地上捂耳朵。
天寰安保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第二下,他看了看庄园大门。连敬龙站在里面,身上有灰气的痕迹,单膝跪过的膝盖上还沾着泥。可他站着,稳当地站着。
他的身后,莫语、大黄、琴魔、雷鸣,一个都没少。反观自己这边,人散了,局破了,棋也下到尽头了。
孙国栋把手杖提起来,转身就走。
拦住他!顾清寒喊。
孙国栋走了不到五步,前面出现了一排人。
飞哥叼着烟,身后站着老猫和四个南城的兄弟,堵在公路上。他们没有穿制服,手里也没有电击棒——只有最原始的木棒和铁管。
南城街头混出来的,不需要花哨的装备,一根棍子就够了。飞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踩灭了。
孙总,想走?飞哥的嗓音粗粝,路不通。今天这条路,你走不了。
孙国栋停住脚步。
飞哥,你挡不了我。
我挡不了你?飞哥笑了一下,孙总,你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起家的?地、你的人、你的钱——
哪一样不是从南城这条街上扒下来的?你扒的时候不嫌脏,现在嫌脏了?
孙国栋的面容沉了下去。飞哥这话说得不好听,可句句是实。他在南城起家,靠的就是吃地皮、吃人脉、吃灰色地带。当年用过的棋子之一——
一个在南城街头看场子的小混混,替他干过不少脏活。
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后的今天,飞哥站在连敬龙那边。
为什么?孙国栋问。
没有为什么。飞哥说,你给的只是钱。他给的——是个人能站着活的机会。赵阿姨来庄园之前,在南城菜市场切了二十年菜,膝盖都是弯的。
到了庄园,喝灵涧水养着,腰板直了。崔胖以前替你收租,被租户泼过热水,背上留了疤。到了庄园,他管后勤,再没人泼他热水。
飞哥我在南城街头混了半辈子,收保护费、看场子、替人挨刀,活得不人不鬼。到了庄园,我帮忙看大门、传消息,龙哥叫我一声飞哥,不是叫我一条狗。
你给的是钱,连敬龙给的是人样。
孙国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杖放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我配合调查。
他弯腰捡起手杖,朝顾清寒点了点头。二十年的商场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识时务。今天这盘棋已经死了,再挣扎只会输得更难看。
不如留个体面,出去以后再想办法。
赵磊看到孙国栋投降,也放下了手里的短棍。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疲惫——他跟了孙国栋六年,今天算是走到头了。
残余的天寰安保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蹲在地上。调查局的人上前,把他们一个个铐了起来。
顾清寒走到孙国栋面前,掏出手铐。手铐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冷光。
孙国栋,你涉嫌寻衅滋事、非法封锁公共道路、勾结特殊犯罪组织。你有权保持沉默,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证据——
我晓得。孙国栋打断她,我在商场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阵仗,吓不住我。
顾清寒没有多话,把手铐扣上了。冰凉的金属贴在手腕上,孙国栋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挣扎。
连敬龙站在庄园大门内侧,看着孙国栋被带走。孙国栋走过铁栅栏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连敬龙一眼。
连敬龙。他说,你赢了。可你当这就结束了?沈天寰不会放过你的。褫夺派也不会。今天褚原只是试探,下一次他不会只带这几个人来。
我晓得。连敬龙说,来多少,我接多少。
孙国栋哼了一声,转身上了车。商务车的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尾灯在夜色里远去,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战斗结束了。
连敬龙走出庄园大门,站在公路上。夜风很凉,灵涧水的气味从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