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启用的第三天,林婉儿就跑来找连敬龙了。
不是汇报,是兴师问罪。
你那个灌溉渠里的水,到底是什么?
连敬龙正在灵茶田里蹲着,手掌贴在一株茶苗上感受呼吸。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婉儿——实验服外面套了件厚外套,头发扎得很紧,两只眼睛比三天前还红。
灵涧水。
我清楚你叫它灵涧水。
林婉儿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我取了六组样本!
三组井水对照,三组你灌溉渠里的水。
她举了举瓶子里的液体。
常规指标全部超标——矿物质含量是普通井水的四十倍。
微量元素组合跟已知的任何天然水源都不匹配。
连敬龙问道:更离谱的是什么?
我用质谱仪测了三次,每次结果都不一样。
林婉儿把玻璃瓶塞回口袋。
同一样品,三次检测,三种成分。
这不是仪器误差,是你的水在变。
灵涧水在变。
连敬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灵涧水对他而言就是灵涧水——每天从天赐泉眼里冒出来,灌进渠里,浇到田里,天经地义。
可在林婉儿的仪器下,灵涧水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活着。
跟灵茶苗一样,跟石生一样,在呼吸,在变化。
你的水跟你的植物是一个系统。
林婉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灵涧水不是在灵植,是在灵植。
它本身就有活性,进到灵植根系之后,会根据灵植的状态调整成分。
连敬龙听懂了。
这就是为什么灵涧水浇出来的灵植跟普通作物完全不同——灵涧水不是水,是活的营养液。
所以你问我灵涧水是什么?
他站起来。
我没办法用你听得懂的方式告诉你。
林婉儿挑了下眉。
那你能让我多取几组样本吗?
连敬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随便取。
我还要在灌溉渠上游装三个采样点,每隔两小时自动取样一次。
需要电。
雷鸣给你拉线。
林婉儿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的灵茶苗,我能不能拔一株?
连敬龙愣了一下。
拔吧,别拔太多。
一株就够了!
她头也不回。
实验服的衣角被晨风吹起来。
下午,连敬龙去看了林婉儿新布置的实验室。
东侧仓库被崔胖三天改了出来。
恒温恒湿机组在角落嗡嗡地转,白墙新刷的,灯管换了led的,亮得跟手术室似的。
培养架靠墙排了三排,每层都接着传感器。
显微镜、光谱仪、基因测序仪,在台面上排成一列,都还透着新设备的光泽。
林婉儿坐在显微镜前,面前的培养皿整整齐齐摆了十二个。
每个培养皿里,一截灵茶苗的茎段泡在不同浓度的液体里。
连敬龙凑过去看。
最左边三个培养皿里的茎段,颜色暗淡,切口处没有变化。
中间六个,茎段切口冒出了细小的白色根须,有的长有的短。
最右边三个,茎段发黑,软塌塌地泡在液体里。
林婉儿指了指培养架:这是灵气因子的浓度梯度实验。
她没有抬头,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
左边三个是对照组,没有灵涧水提取物。
中间六个添加了不同浓度的灵涧水提取液。
右边三个浓度过高,细胞直接崩了。
她停笔,指着中间那组。
你注意看——第四号和第五号培养皿。
连敬龙凑近了看。
第四号培养皿里的茎段,切口处冒出三根白须,每根大约两毫米。
第五号培养皿里的茎段,白须有七八根。
最长的一根快到五毫米了,末端还微微膨大,跟个小米粒似的。
林婉儿终于抬起头。
低于这个范围,效果不明显。
她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画了一张手绘曲线图。
横轴是浓度,纵轴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