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一万二的时候,嘴边浮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的苦味。
医药费勉强够。我弟的肾换上了,可排异反应一直没停过,每个月药费六千多。
连敬龙把碗推远了一点,靠在椅背上。
后来沈天寰找到你。
不是问句。
宋晚晴抬头瞅了他一眼。
你怎么晓得?
调查局外勤编制月薪一万二,沈天寰开价至少翻三倍。
宋晚晴没否认。
翻五倍,她说,外加我弟的全部医药费。
连敬龙沉默了。
他没资格说她。
换了谁,在那个位置上,能怎么选?
宋晚晴把平面图又展开了,手指点在上面一个红点上。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她说,我选了钱,当了间谍,骗了你,差点害了莫语——这些都是我做的。
可你最后站过来了。
因为你替我交了弟弟的医药费。
宋晚晴的声音变了,不是那个画圈的手指——它停住了。
连敬龙说,你站过来,是因为你想站过来。医药费是个台阶,可踩不踩上去是你自己选的。
宋晚晴瞅着他,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感动,不是愧疚。
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
我进了调查局,学了跟踪、反侦察、情报传递——三年,我成了外勤组最好的特工。
她的声音又平了下来,跟说业务一个样。
可三年里,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为什么进来的。
连敬龙端起碗,发现粥已经喝完了,放下。
现在有人问了?
没有,宋晚晴歪了下嘴,我自己说的。
她站起来,把平面图折好塞进口袋。
化工厂东北方向有一条废弃排水渠,不在琴魔50米空白区里,八成能绕到车间背后——我标了。
连敬龙瞅着她。
你什么时候去踩的点?
上个月。
宋晚晴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我弟的药今晚到,她说,晚明他……最近精神好了不少。
那很好。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连敬龙。
三天守卫期,我值夜。
连敬龙想说什么,宋晚晴已经转过身来了。
你守白天,她的声音很平,我守夜里。你一个人扛不住三天。
连敬龙瞅了她两秒。
宋晚晴点了下头,走出厨房。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轻了——走到客房去了,多半是去看莫语。
连敬龙坐在空桌前,瞅着那个空碗。
宋晚晴十二岁没了父亲,十六岁打工,二十岁进调查局,当了间谍,选了站过来。
她不是不晓得代价。
她是把代价算清楚了,还是选了站过来。
连敬龙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道心没变。
可连敬龙坐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已经四天没去看母亲了。
四天。
守石生,对褫夺派,安排灵涧水——所有事挤在一起,他把母亲忘了。
不是忘了。
是顾不上。
宋晚晴的弟弟药费六千多,她妈卖房凑三十万——
他母亲的药呢?
连敬龙站起来,走到窗边。
庄园外面,灵田在晨雾里浮着微光,灵稻的叶子被风推着晃。
他得回去看看。
趁白天还有空。
连敬龙转身出了厨房,给琴魔发了一条消息,又给崔胖留了句话,然后走到院门口。
大黄跟过来,被他在脑袋上按了一下。
看好莫语。
大黄呜了一声。
连敬龙走出庄园大门,朝城南的方向走。
母亲的出租屋在城南老巷子,步行二十分钟。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瞅了一眼庄园。
厨房的灯已经灭了,客房的灯还亮着——宋晚晴八成在给莫语掖被子。
连敬龙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化工厂方向,灵气还在渗。
三天。
还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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