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连敬龙从化工厂出来的时候,东边的天刚透亮。
他在车间里守了半宿,手按在石生上,灵涧水顺指缝流进裂缝,末法本源灵气又被引导了一小股。
石生的意识浮上来一次,比昨夜弱了些,可更清晰了。
它没问人会碎吗。
它在数。
连敬龙没听清数的是什么,可那节奏跟莫语数灵气一个样。
比昨夜少了一半,可它是活的。
灰风衣没再出现。
车间深处的阴影里,那条跟石生同频的灰线还在跳——灰风衣没走远。
连敬龙在化工厂外围转了一圈。
琴魔守在东北方向的山包上,感知网罩着两公里。
50米空白区里这会儿没动静。
崔胖的面包车停在围墙缺口外,车座上搁着两个空桶和一桶满的。
连兄弟,崔胖从驾驶座翻起来,眼睛红了一圈,我守着呢,你回去歇歇。
连敬龙瞅了他一眼。
你比我还困。
我胖,扛得住。崔胖揉了揉脸,50桶灵涧水已经在路上了,中午到。
连敬龙没再劝,翻过围墙,沿小路往庄园走。
晨雾没散,空气里有泥土翻开的潮味——化工厂方向的灵气还在渗,只是比昨夜弱了很多。
一公里二,二十分钟。
庄园大门开着,大黄趴在门口,耳朵竖了一下又放下来。
连敬龙走进院子,厨房的灯亮着。
宋晚晴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化工厂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了七八个位置。
她抬头瞅了一眼连敬龙,没站起来。
石生怎么样?
还在觉醒,慢了些,可稳了。
宋晚晴点了下头,把平面图推到一边,从桌上端起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莫语半夜醒了一次,她压低嗓音,我哄了十分钟,她又睡了。
连敬龙坐下来,端起碗。
粥凉了,可他没在意,两口喝完。
你在标什么?
化工厂的出入口,宋晚晴把图拉回来,琴魔覆盖两公里,50米空白区是死角。
我把能进出空白区的路径全标了。
连敬龙凑过去瞅了一眼。
红点一个挨一个,东南西北都标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你走了以后。
连敬龙抬头瞅她。
宋晚晴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比他还严重。
你一夜没睡?
习惯了。
她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一个样。
连敬龙放下碗,没追问。
宋晚晴把平面图折起来,搁在桌角,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连敬龙,她忽然出声,你晓得我为什么进调查局吗?
连敬龙摇头。
他晓得宋晚晴是调查局的人,晓得她被派来当间谍,晓得她最后选了站他这边。
可为什么进调查局——她没说过。
宋晚晴瞅着桌上的空碗,手指在桌面划了一道。
我爸走的时候我十二岁。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可手指划桌面的动作慢了半拍。
肺病,查出来就是晚期,前后三个月。
连敬龙没说话。
我妈一个人拉我和我弟,宋晚晴的手指停了,三份工,白天在厂里,晚上去餐馆洗碗,周末给人缝扣子。
我弟叫宋晚明,比我小四岁。
她说到弟弟的名字时,嘴边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下意识咬了一下。
他十六岁那年查出来肾病,要换肾。
连敬龙的手停了一下。
手术费多少?
六十万。宋晚晴把三个字说出来,轻得跟吹了口气一个样,我妈卖了房子,凑了三十万。
她没往下说。
连敬龙也没追问。
她怎么凑的剩下三十万,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
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没学历没背景,能走什么路?
调查局招人的时候,条件只有两个——体能过关,没有案底。
宋晚晴的手指又开始动了,在桌面上画圈。
我体能从小就练出来了,搬货洗碗什么没干过。案底更没有——我连打架都不敢。
她画圈的节奏变了,快了半拍。
进了调查局,外勤编制,月薪一万二,外加任务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