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没走。
他坐在谷底的碎石堆上,两条腿伸直。
两只手撑着膝盖。
连敬龙站在十步外,没催他。
大黄趴在一块石头上,尾巴搭在爪子边。
偶尔抬头瞅铁山一眼,又趴下去了。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铁山头发乱晃。
过了约莫半炷香。
铁山抬起头。
连敬龙。
我跟了明霄八年。
铁山的声音沙哑。
跟石头碾在砂砾上差不多。
八年里他说一不二,谁敢反驳他就让谁消失。
连敬龙没接话。
铁山也没等他接。
琴魔的师弟,去年被他亲手废了修为。
就因为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
白铃的师父更惨。
被逼着去偷朝圣派的灵脉图,回来发现是假的。
明霄一怒之下把人家左手筋挑断了。
铁山捏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我全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连敬龙蹲下来。
捡起一块碎石捏了捏。
粗糙的棱角硌着指尖。
所以你心里一直憋着。
不是憋着。
铁山摇了摇头。
是没法说,说了也没用。
他根本听不进去。
那你今天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
铁山抬头瞅他。
因为你赢了。
连敬龙笑了一声。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
铁山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霄手下这么多人,没一个能让他吃亏的。
你让他吃了亏。
还让他手下的人开始动脑子了。
连敬龙站起身。
铁山,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愿不愿意追随我?
铁山没有立刻应声。
他瞅了连敬龙好一阵子。
追随你做什么?
做对的事。
连敬龙把碎石扔到一旁。
明霄想抢太初火种,想吞并朝圣派,想把所有灵脉都捏在自己手心里。
他想当仙界的皇帝。
我不想当皇帝。
他停了一下。
我只想护住我在乎的人。
灵田,大黄,李婶,阿豪。
还有那些只想低头种地的人。
铁山低下头。
碎石在他脚下被风吹得滚了一下。
就一个字。
连敬龙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你先别急着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条件。
铁山眉头拧起来。
什么条件?
连敬龙直视他的双眼。
我清楚你现在没法公开背叛明霄。
他要是晓得你投了我,会杀了你。
所以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递消息。
连敬龙竖起一根手指。
明霄的兵力部署、高层会议的内容、他的下一步计划。
你能拿到多少就给我多少。
这能证明你是真心的。
铁山沉默了好一阵。
你这是让我当内应。
被发现了就是死。
我清楚。
连敬龙把双手插进袖子里。
所以我不会强迫你。
你要是不愿意,如今就走。
刚才那场算平手,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铁山瞅着他。
你不怕我假意答应,转头去告诉明霄?
连敬龙很坦诚。
可我赌你不会。
凭什么?
因为你方才说的那些话。
连敬龙往前走了一步。
琴魔的师弟,白铃的师父。
你不是没话说,你是忍了太久了。
你心里早就想反了,只是缺一个理由。
铁山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阵,铁山才出声。
你要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