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鸡还没叫,西厢的门开了。
白铃在阴阳寮一百二十年,没赖过床。
式神用不着整夜睡,合眼全当养神。
她拿木簪把头发挽起,推开窗子。
外头天没亮透,灵田上头浮着薄雾。
风里夹着露水和稻叶的青气。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往厨房去了。
莫语正蹲在灶前生火,满手的灰。
白铃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我帮你烧火。
莫语愣了一下。
姑娘怎么来了,这活儿我来就行。
我又不是什么夫人,白铃说,叫我名字就成。
她接过火钳,把柴禾往灶膛里送。
式神的手不怕烫,火苗子舔上来,她躲都不躲。
莫语瞅着张了张嘴。
你这手……,莫语直瞅着她。
纸身有纸身的好处。
白铃把火生旺,又去帮着洗菜。
她刀工极好,灵青菜切得根根匀净。
莫语在旁边瞅着,心里纳罕。
这双手伺候过人才有的分寸,可阴阳寮那样的地方,哪里轮得到她沾灶台。
姑娘在阴阳寮也做饭?,莫语问。
,白铃说,祭典摆供品,切配归我管。
难怪。
两人手脚麻利,天光大亮时饭已经蒸上。
灵稻米在锅里翻滚,香气顶开锅盖往外冒。
白铃闻着这味儿,想起昨晚那碗饭。
开饭时她跟莫语一道把饭菜端出去。
铁山巡了一整夜,正坐在院里石凳上擦刀。
白铃把一碗热粥搁在他面前。
铁山抬头瞅了她一眼,端起碗没言语。
喝了两口,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这就算认了。
白灵最后一个到,头发乱蓬蓬,一边跑一边系腰带。
白铃姐姐!,白灵一边跑一边喊。
她一屁股坐到白铃旁边,眼睛亮得很。
白铃伸手把她翘起的一撮头发按下去。
先吃饭。
早饭后连敬龙带着白铃在庄园里转。
他们先去了灵田。
灵渠是新开的,混沌灵水顺着沟岔淌进田里。
连片的灵稻齐了腰,穗子开始灌浆。
白铃蹲下去捻了捻土,又把稻叶凑到鼻尖。
这地养得好。
每天有人照看,荒不了。
阴阳寮在冲绳也有几块灵地,白铃说,产量不到你这三成。
他们舍不得下灵水。
不是舍不得,好水都把持在上面几个人手里。
连敬龙听了没作声。
他带着白铃往药圃走。
药圃在庄园西侧,三十多亩,种着灵药草和灵芝果。
药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闻着发苦。
白铃一株株看过去,在一丛灵药草前停住。
这草叶尖发黄,水浇多了。
管药圃的伙计在旁边听见,讪讪地低下头。
连敬龙说:回头按白铃姑娘说的改。
伙计赶紧应了。
他们又去了修炼场。
阿难陀的两个小师弟正在场子里打一套天竺拳法。
两人一身赭色僧衣,拳走得慢,气息绵长。
瞧见连敬龙,两人停下合十行礼。
白铃站在场边瞧了一会儿。
这法门养气是一绝,杀伐上弱了。
各有各的路子。
配上阴阳寮的导引术,能补上这一块。
连敬龙瞅了她一眼。
白铃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回到西厢,白铃关上了门。
她从行李里翻出一沓空白麻纸,这是她路上买的。
又摸出那块用了几十年的旧墨。
她在桌前坐下,研了墨,提笔就写。
在阴阳寮一百二十年,多少东西都装在她脑子里。
式神过目不忘,这是天生的本事。
她离开东京时,没带走寮里一片纸。
可一百二十年的见识,谁也拿不走。
她先默阴阳术的根本法门,从引灵入体写起。
再写式神炼造的古法,一道道符纹,闭着眼都画得出来。
咒术那一卷她写得最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