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戌时刚过，连敬龙的身影落在灵山脚下。
他没急着上山，先在山脚站了一会儿。
混沌灵泉卧在乱石之间，水面浮着碎光。
日产百升的灵水顺七条支脉散开，在夜色里发亮。
泉边几块灵石上长了青苔，石缝里趴着两只神性蝌蚪。
那东西是灵泉里自己孕育的，尾巴摆来摆去。
他沿石阶往山顶走。
石阶是神性生物半年里凿出来的，边角磨得圆滑。
半山腰的祭坛亮着微光，规则符文在石面上游走。
山顶很平，能容下百十号人。
虚幻太阳正往西边沉，半个天染成橘红。
连敬龙在崖边站住。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神国铺在眼底。
灵田成片铺开，稻浪随风起伏。
灵渠横一道竖一道，把田切开，水面映着天光。
矿脉在东南方向，一百二十七块灵石嵌在山体上。
神殿的地基打好了，柱脚粗得两人合抱。
居民区起了连片屋舍，烟囱里冒着细烟。
炊烟这个东西，他原先没料到神国里也会有。
神性生物学凡人的样子起灶，灶膛烧的是枯灵木。
远处的大地一起一伏，呼吸沉稳。
连敬龙在崖边石头上坐下。
石面被风磨出几道浅沟，缝里卡着干了的鸟粪。
三个月前，他头一回站上这个地方。
那时候他刚突破混沌垦荒者，脚下发飘。
灵田不到十万亩，山顶光秃秃，风里全是混沌气。
眼下一切都变了。
归环法则之后，第二条法则也写了进来。
万象共生，无物永弃。
八字压在神国根上，万物循环，越养越厚。
神界觉醒那一夜，他记得清楚。
整片空间从里往外亮，沉睡的地界一块接一块醒转。
打那以后，这里才有了国的模样。
西北角上，诸天通道的雏形挂在半空。
光门半开半合，门后是化不开的灰雾。
脚步声从石阶那边上来。
莫语提着食盒，走得额头见汗。
盟主，夜里凉，垫补一口，莫语把食盒搁在石上。
盖子揭开，里头两个灵谷面馒头，一碟酱菜。
你怎么上来了？，连敬龙拿起一个馒头。
账对完了，左右没事。
莫语在他旁边蹲下，往山下望。
这地方我上来三回，每回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连敬龙问。
说不上来，就是一回比一回热闹。
连敬龙咬了口馒头，没言语。
这话没说错。
头一个进神国的，是铁山。
黑大个子从凶兽一路修到神级中阶，背上添了暗金纹路。
混沌护体一开，神级以下近不了身。
河谷那一战，要不是他挡在前头，结局难说。
再后来是白灵。
一棵灵植修出人形，成天嘴不停，满庄子乱跑。
她对灵植的感应一天比一天强，药圃管得极好。
阿难陀带着两个师弟从天竺赶来，拳风敦厚。
天竺拳配上阴阳寮的导引术，养气杀伐都齐了。
还有白铃。
阴阳寮一百二十年的老人，说走就走。
她没带走寮里一片纸，一百二十年的东西全默写了下来。
咒术卷和式神炼造卷在玄素手里，余下的入了混沌阁。
白铃姑娘这会儿在做什么？，连敬龙问。
莫语笑说：在跟白灵学认灵药草，一个肯教一个肯学。
她住得惯？，连敬龙又问。
住得惯，今早还帮我发面来着。
连敬龙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不在山上，在万里之外。
阿米特回了天竺，七轮疏的图谱留在混沌阁。
火种共振那几天，灵田产效涨了三成。
两人说好，有事一个传讯就能到。
李婶呢？，连敬龙问。
傍晚在院里走了两圈，刚歇下。
莫语把酱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白灵说夫人今儿多吃了半碗饭。
提到李婶，连敬龙心里那根弦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