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敬龙站在庄园大门前。
今儿正月初一,卯时刚过。
门上贴着新红纸,莫语除夕写的,墨里带着松烟气。
门楣挂两只灯笼,红穗子让风吹得乱晃。
他伸手把掀起的纸角按平,指腹蹭了把凉糨糊。
石阶裂缝里卡着炮仗碎屑,红一片绿一片,昨晚守岁炸的。
院墙根还贴了几张新符,笔画纤细,是白铃的手笔。
那符不沾煞气,只做预警,有生人靠近就会发热。
阴阳寮一百二十年的咒术,头一回用在护人这件事上。
东方先亮了一线。
光从灵田那头铺过来,一直铺到他脚面上。
越冬的灵青菜盖着薄霜,霜光一照,绿得发脆。
田埂新修不久,湿土冻得发硬,边上还倒着半捆没用完的稻草。
现实田里这一季没赶收成,留了三成养地力,灵水只浇药圃那一片。
他吐出一口白气,没动。
门轴响了一声,莫语端着托盘出来。
盘里两碗白汤圆,热气往上冒。
盟主,岁首的团子,趁热吃,莫语把碗递过来。
怎么就两碗。
夫人在灶上忙,说中饭要亲手弄。
连敬龙舀起一个咬开,灵芝麻糖馅,甜得齁人。
这馅谁调的。
白铃姑娘,她看了一遍方子就会。
她倒是什么都看一遍就会。
式神的本事,过目不忘,莫语笑说。
东跨院的厨房,离着半条廊子就听见白灵的嚷声。
连敬龙端着碗踱过去。
李婶系着条蓝布围裙,站在案前揉面。
她手上有劲,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
隐咒除掉一个多月,人胖回了些,腰身直起来。
婶子好手艺。
龙子来了,李婶抬头笑,中午别走,吃了饺子再忙。
今儿不忙,等吃。
白铃站在案板那头擀皮。
剂子在她掌心转一圈,木杖压过去就是一张圆皮。
张张厚薄一个样,码在边上,排成齐整的一列。
白灵也系着围裙,包出来的饺子有的歪有的扁,还露着馅。
我这叫元宝饺,白灵举着显摆。
你这叫张嘴饺,李婶点她额头,下锅就得烂。
铁山巡夜回来,白灵扑上去把他拽到案前。
白灵说:铁山大哥也来包。
大黑手指头比饺子皮还粗,捏出来的东西个个歪着。
,铁山自己评价。
能站住就行,白灵瞅着乐。
白铃擀皮的手没停,提了句阴阳寮的年节。
寮里过年,式神连一碗供饭都没有。
饭先摆给上面几位,撤下去才轮到旁人。
李婶听见,把擀面杖往案上一搁。
在这儿管够,谁也不许撤你的桌。
白铃应了一声,那声应得极轻。
白铃低下头,接着擀皮,手里的剂子又转了一圈。
阿难陀带着两个师弟进来,三人合十行礼,也洗手帮忙。
天竺僧人手笨,捏得慢,封口的褶子都对得极齐。
日头爬到屋檐高,两大锅水开了。
饺子下锅,白汽顶起来,满厨房都是鲜香。
灵稻米面皮,灵药草猪肉馅,另有一锅灵菇鸡蛋的。
中院摆了四桌,连看门守夜的伙计都叫上了。
李婶在上首坐下,挨桌瞅过去,脸上笑纹没下去过。
都多吃,今儿管够,李婶拎着醋壶给众人添。
铁山跟前摞了两盖帘,他筷子不停。
白灵把自己包的露馅饺全捞进铁山碗里。
卖相差,味一样,白灵说。
铁山没言语,夹起来吃光。
饭后李婶回屋摸出几个红封。
她先塞给白灵一个,又招手叫白铃。
头一回来家里过年,拿着。
白铃没接,她活了一百二十年,没收过这个。
婶子,这个我不能收,白铃推辞。
压岁钱,长辈给的,不许推,李婶把红封按进她手里。
白铃捏着那个薄薄的红纸包,站了好一会儿。
谢谢婶子。
她说这四个字时,声音比平日轻。
李婶又给阿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