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液从封土堆的裂纹里渗出来。
那只手缩回去了。
连敬龙胸口的火种烫得厉害,比飞机上那一回更灼。
那东西不想让他碰。
火种护了主。
连敬龙退后两步,手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莫语挡在前头,灵符举高,光照住三人的脚。
白铃跟上连敬龙的步子,手背上的古纹又亮了一亮。
三个人转身,朝第二道石门跑。
身后传来铁链晃荡的声响。
封土堆上的铁链绷得死紧,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没个停歇。
那东西半醒了。
白铃跑动间手上古纹闪了又灭。
她顾不上。
穿过侧室,灵符的光扫过地上那四张光皮脸。
连敬龙没停步,直接冲过去。
大殿里碎瓦片踩着响,石柱残影从余光里掠过。
莫语跑在最前头,朝石门方向指了一下。
三人挤过门缝,踏上石阶。
身后的石门没关上。
地底那个闷响还在传,节奏比先前快了很多。
一百多级台阶跑完,天光已经在头顶。
马师傅还在封锁区边界守着骆驼。
三个人从地宫里钻出来。
连敬龙蹲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胸口的火种还在发烫,没地底下那么灼了。
他掏出阳灵珠,珠心的白光闪得急促,方向朝着脚底下。
白铃蹲在他旁边,手背上又浮出了古纹。
她抹了一把唇边渗出的血丝。
白铃说:那东西半醒了。
咱们碰了黑液,等于在它面前露了脸。
连敬龙把珠子收回怀里,站起身。
他朝南边看了一眼。
庄园在两千公里外。
李婶在那儿,铁山和玄素也在那儿。
连敬龙说:先回去,查清楚怎么补封印再动手。
铁链和铜环全碎了,硬取珠子所有人都得搭进去,连敬龙说。
莫语点了下头。
回去以后再想办法,莫语说。
三个人翻身上骆驼。
马师傅瞧了瞧三人的神情,没问,掉转驼峰朝来路走。
骆驼走得快,沙子在蹄子底下溅开。
连敬龙骑在驼峰上,风灌进嘴里。
脑子里过的是地宫里的画面——壁画上的围杀,石棺上的,四张没五官的脸,封土堆,黑液,那个轮廓。
轮廓朝他伸手那一下,火种跳了。
不是警告,是护主。
说明那东西伤不了他,起码眼下伤不了。
白铃说过那东西以生气为食。
考古队八个人下去,四个被吸了脸,四个跑出去了。
如果封印补不上,那东西彻底醒过来,骨原方圆百里的生气全得让它吃干净。
风越刮越大,把骆驼脖子上的铃铛声全压了下去。
两千里外,是另一番光景。
富士山脚,阴阳寮总坛藏在大半山腹里头。
入口封着三道结界,从外头望过去只是一面长满青苔的岩壁。
议事厅里点了十二盏油灯,灯油掺了式神的骨髓,烧起来没烟,只飘着点腥气。
七名长老围坐在黑檀木桌旁。
桌上铺着一幅华国地图,红蓝两色标出了所有据点的位置。
田中坐在桌子右下角,是七人里最年轻的一个,管着对外行动这一摊子。
他两只手按在桌面上,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田中说:那个华国小子打伤了黑崎,整个阴阳寮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要是不回应,往后在修炼界还怎么站住脚。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管式神的老头,姓渡边,年纪排第二。
渡边说:华国那边也不是没人,那个连敬龙境界不低,正面动手伤亡不会小。
田中从桌下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文件封面上印着两个字——影卫。
田中说:这次不正面打。
启动影卫计划,不需要正面冲突,只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是个九十岁的老头。
脸上的皱子一道叠一道,双眼半睁半闭,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油灯的光。
他听完了没吱声,右手食指在桌面上隔几息敲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