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栋塌屋上完了新瓦,屋脊上还挂着一串红布。
木匠收了家伙,蹲在阶沿上喝粥。
北三百亩灵稻全数返青,田里头一片接一片的绿。
战后第八日,庄园的精气神缓了过来。
早饭桌上,李婶没动筷子。
她把一碟咸菜推到连敬龙跟前,自己捏着窝头出神。
婶子,菜不合口,连敬龙问。
合口,合口,李婶回过神来,笑了一下。
这一笑笑得勉强,眼睛还往窗外飘。
连敬龙放下筷子,等她自己说。
李婶搓了搓手,到底开了腔。
小龙,老婆子想回城中村瞧瞧,李婶说。
昨儿夜里头梦见院里那棵枣树,叫人给砍了。
连敬龙捏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婶子,外头如今不太平,您再忍些日子,连敬龙说。
黑崎那一拨刚败,谁也说不准寮子里还有没有后手。
你担心我,我心里头有数,李婶说。
可我在这庄里住了小半年,巴掌大的天,闷得慌。
老姐姐们也不晓得我是死是活,回去报个平安也好。
连敬龙没接话。
顾清寒那通电话里说的第二套方案,还压在他心上。
李婶见他不语,把窝头搁回碗里。
你要是不放心,我自己走回去,村口坐车就到,李婶说。
那哪成,连敬龙说。
他寻思了一会儿,想出个折中的法子。
要不我陪您走一趟,晌午去,后晌就回,连敬龙说。
,李婶摆手摆得急。
你如今多大的家业,多少张嘴等着吃饭,陪我这个老婆子晃悠算什么。
叫铁山陪我走一趟就中,他人憨,站那儿也不扎眼。
连敬龙想了想,铁山的修为压阵,寻常角色近不了身。
那就铁山,再带两个利落的兄弟,都换便装,连敬龙说。
使不得使不得,三五大汉跟着,街坊还当我犯了什么事,李婶说。
就铁山一个,顶个挑担子的侄女婿,刚刚好。
两人正拉锯,玄素从廊下经过,咳了一声。
老嫂子,人可以少,符不能少,玄素说。
老人回屋取了三张黄符来,搁在桌上。
他指头点着符面交代:一张预警,一张传讯,一张护体,老嫂子贴身收好了。
李婶还要推,连敬龙把符塞进她衣襟内袋。
婶子,就当叫我安心,连敬龙说。
李婶摸了摸怀里的符,到底没再掏出来。
连敬龙又叫来铁山,低声交代了半晌。
婶子爱面子,你离着七八步跟着,别凑太近,连敬龙说。
可也别离了眼,巷口、拐角、人堆,三处多留神。
铁山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首领放心,婶子少根头发,你拿我是问,铁山说。
连敬龙又朝令牌里头递了句话。
白灵化作一道白光,先一步从后窗掠了出去。
高空风大,一只白鸟在云底下打着旋儿,谁也不留意。
白灵飞得高,地上的骡车、田埂、行人都在它眼里头。
连敬龙交代过,今日不比寻常,只许睁大眼睛,不许落单。
临出门,李婶换了身藏青布衫,头发抿得溜光。
她还挎了个篮子,里头是两包灵田新米。
给你孙婆婆带的,她早先最馋这口,李婶念叨着。
骡车出东门,往城中村的方向去了。
官道两旁的晚稻刚抽穗,风一吹翻起层层绿浪。
李婶掀着车帘瞧外头,瞧什么都新鲜。
铁山啊,你慢些赶,老婆子又不急,李婶在车里说。
,铁山应一声,缰绳松了半分。
铁山蹲在车辕上赶车,活脱脱一个走亲戚的憨侄。
他面上憨,眼角的余光半点没闲着,前后路口扫个不停。
三里外,山神庙的破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老七眯眼瞧着远处扬起的尘土,鼻翼动了动。
他等了两日两夜,干饼见了底。
骡车走到岔路口,他瞧清了车辕上那条汉子。
那汉子肩膀宽得邪乎,蹲在那儿腰杆也挺得笔直。
老七面皮又扯了一下。
行家一搭眼,就知这是个练家子,硬点子。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