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的驾驶室还是那么宽敞,方向盘有脸盆那么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
座椅是那种老式的弹簧椅,坐上去有点硬,但胜在结实。
仪表盘上,水温表、油压表、电流表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指针随着发动机的震动轻轻晃动。
车窗摇下来,冷风呼呼往里灌,可张景辰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门上,慢慢驶过县城的主街道。
路边的行人听见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这年头,私家车本来就少见,卡车更是稀罕物。
几个穿着棉袄的半大孩子,正蹲在路边放小鞭,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一个劲儿地朝卡车挥手。
“哥,大哥!你这车是你的啊?”
张景辰摇落车窗,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啊,刚买的!”
孩子们一阵惊呼,追着车跑了几步,直到追不上才停下来,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
路边的成年男人,目光更是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卡车从眼前驶过,忍不住跟旁边的人嘀咕:
“这谁啊?年纪轻轻的,就开上大解放了?”
“不认识,看着面生。”旁边的人摇摇头,“估计是哪个单位的司机吧。”
“司机?司机能开这么好的车?你看那车漆,八成新的!”
张景辰听不见他们的议论,但他能看见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上辈子,他也曾站在路边,用同样的眼神望着那些开着大车的人。
而现在,是他坐在驾驶室里,接受别人的注视。
这种感觉,真他妈爽。
卡车拐进孙久波家住的那条胡同口,胡同太窄,开不进去。
张景辰把车停在胡同口,没熄火,跳落车就往里跑。
孙久波正蹲在厨房门口劈柴,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二哥?你咋这时候过来了?你不是”
张景辰跑到他跟前,一把拽起他:“别废话了,跟我走!”
“去哪儿啊?我这柴还没劈完呢”
“劈什么柴!车买回来了!”
孙久波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里的斧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啥?买回来了?这么快?”
“走,带你看看去!”
“我先锁门。”
孙久波锁完门,跟着张景辰跑出胡同口,一眼就看见了那台停在路边的解放ca15。
墨绿色的车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车头那硕大的解放标志,锃明瓦亮。
孙久波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地方。
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愣着干啥?上去看看!”
孙久波这才回过神,几步跑到车跟前,拉开车门,笨拙地爬了上去。
一进驾驶室,他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妈呀”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方向盘,又摸了摸仪表盘,最后摸了摸座椅,“二哥,这这就是大解放啊?”
张景辰从另一侧上车,坐在驾驶座上,笑着说:“咋样?还行吧?”
“还行?”孙久波声音都变了调,“这哪是还行啊!这也太得劲儿了!”
他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按按喇叭,一会儿摇摇车窗,一会儿又盯着仪表盘上那些指针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这方向盘真大,这座椅比我那炕还软乎!这玻璃可真玻璃啊。”
张景辰看着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摸了,跟我去趟我爸那儿。”
“去哪儿?”孙久波一愣。
“我爸那儿,要点油票。这车油不多了,得先加点油。”
“行行行,走!”
孙久波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腿,一会儿又摸摸车门,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景辰发动车子,挂上档,慢慢往父亲家开。
一路上,孙久波那张嘴就没停过:“二哥,这车多少钱啊?”
“六千五。”
“六千五?”孙久波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
“好好跟哥干,早晚也给你买上一辆。”
“我?我可不敢想。”孙久波摇摇头,笑嘻嘻地说道:“我还是跟着你干吧,你吃肉,给我口汤喝就行。”
张景辰瞪了他一眼,说道:“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