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开到父亲家门口。
张华成正坐在屋里抽烟,听见外头卡车的声音,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一看。
张景辰正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爸!”张景辰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车开回来了!”
“张叔!”孙久波跟着打了个招呼。
张华成点点头,走到车跟前,绕着看了一圈,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运行中的机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车况不错,你这六千五花得值。”
“爸,还有件事儿得跟你说。”
张景辰把欠养路费的事儿说了,又把电瓶、倒车镜、备胎那些事儿也简单提了一嘴。
张华成听完,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常。要不我为啥多给你拿一千五?就是防着这些呢。你赵叔那儿不用你送酒了,到时候我会跟他说。”
随即,他从兜里掏出几张油票,递给张景辰:
“这是队里的油票,你先拿着用。明天你自己去办个油本,我这票也不多了。”
张景辰接过油票,心里暗道:父亲不愧是一家之主,虽然嘴上不说,但所有事情已经全帮他想到了。
张华成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下来:“车是买回来了,可活儿还没着落呢。你打算咋弄?”
“爸,我明天先把车开到队里,把那些小毛病修修,顺便把车斗加固一下。然后就去联系订单。”
张华成点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孙久波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二哥,那岂不是马上就能干活了?”
张景辰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哪有那么简单?车得修,活儿得找,啥都得一步步来。”
孙久波挠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父亲家出来,俩人先开车去了石油公司(加油站)。
车刚开到石油公司门口,就看到有一个穿棉袄的男人在路口晃悠。
男人看见张景辰的车开过来,立马就凑上来:“师傅,要油不?一块三,不用票。”
孙久波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吓了一跳:“我操,咋这么贵?”
张景辰冲孙久波摆摆手,然后掏出油票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对方看到后,识趣地走了。
然后他对孙久波解释道:“卖高价油的!他们从有油本的单位收来的,加点价往外卖。”
孙久波感叹地说,“真是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今天是大年初六,二人还算幸运,石油公司这会儿不用排队。
张景辰用了两张油票的额度,加了五十升的70号汽油。
加完油,加油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二月十五日,五十升。
然后开一张小票,递给张景辰:“去屋里交钱。”
张景辰拿着小票进屋。
窗口里坐着个大姐,接过小票,劈里啪啦打算盘:
“加了五十升70号油,七毛五一升,一共三十七块五。”
张景辰掏出钱递过去,大姐数了数,盖章,把小票的副联还给张景辰:“收好,出门要查。”
他把小票给加油员看完之后,回到车上,发动,慢慢开出石油公司。
孙久波在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加油机,说:“二哥,你说啥时候能不用这票子,想加多少加多少啊?”
张景辰笑了笑:“等哪天这玩意儿没了,咱们国家才算真好起来了。”
二人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张景辰停落车,下去买了三条牡丹烟放到车里备用。
又开了五分钟。
车子停到张景辰家前院门口,前院儿的这个胡同不算太宽,大解放停下后,旁边勉强能过去一辆人力三轮车。
张景辰跳落车,翻过自家板杖子,先把大门口位置的雪清理一下。
打开门后,张景辰把铁锹和扫帚递给孙久波一把:“久波,先帮我把院子里面的雪清一清,给车腾个地方。”
“好嘞!”
说完,俩人开始干活。
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已经开始融化,表面一层湿漉漉的冰壳儿。
张景辰埋头铲雪,孙久波在一旁帮忙,俩人干得热火朝天。
不一会儿,周围的邻居就被惊动了。
不惊动也不可能了,这么大的一辆车停在胡同里,哪怕是在胡同口路过的人,都能一眼看到。
先出来的是隔壁的黄大娘,她裹着棉袄,眯着眼睛瞅了瞅那台大卡车,又瞅了瞅铲雪的俩人,有些紧张地问:
“景辰,这车是你开回来的?你这是准备要搬家啊?”
张景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哭笑不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