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作业,许老师怎么带着孩子们认植物,孩子们怎么在雪天里给学堂扫雪,怎么把自己的压岁钱捐出来买图书。
“现在是计划经济,工业农业都在抓建设,教育也不能落下。”王科长感慨地说,“局里给学堂拨了些经费,但是不够,我们就发动城里的学校捐图书、捐器材。上次城里的实验小学捐了五十本课外书,孩子们高兴得睡不着觉,排着队借阅。林老师说,要让山里的孩子也能‘看见山外面的世界’。”
赵卫国点了点头,他想起父亲赵铁山常说的“打仗不是为了留下伤疤,是为了让娃们能安安稳稳读书”。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王科长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地址和电话:“我在公安系统有些旧战友,他们所在的单位经常有闲置的图书和器材,我跟他们说说,捐给学堂。另外,我下次去学堂,给孩子们带些我以前的军用品,比如望远镜、军用水壶,让他们看看当年我们打仗用的东西,更直观地感受历史。”
“那可太感谢您了!”王科长激动地握住赵卫国的手,“孩子们要是知道能收到这么多东西,肯定会高兴坏的。我回去就跟林老师说,让她准备准备,等您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学堂,给孩子们办个‘英雄故事分享会’,再把捐赠的器材和图书交给他们。”
就在这时,王科长兜里的怀表突然“滴答滴答”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惊得跳起来:“坏了!两点要开经费审批会,我这都忘了!再不去就迟到了!”他连忙收起笔记本,从帆布包里拿出个桦木小盒,塞给赵卫国:“这是孩子们送的,里面是蒲公英标本,小石头说‘英雄叔叔看了,就知道我们把科学学好了’。我先走了,下次联系您一起去学堂!”
王科长往县城方向跑,帆布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向日葵挂饰迎着阳光晃出金色的光。赵卫国牵着赵建军的手,手里攥着那个桦木小盒,里面的蒲公英绒毛仿佛还带着山间的风。他打开小盒,看见里面除了蒲公英标本,还有张纸条,是孩子们一起写的:“赵叔叔,我们等着听英雄故事,也等着看您带来的军用品!”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满满的期待。
“爹,我们什么时候去黑风岭?”赵建军仰着小脸问,手里攥着王科长给的水果糖,舍不得吃。赵卫国望着黑风岭的方向,阳光洒在他的警徽上,泛着沉稳的光。他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地说:“下周就去。爹要给你和小石头他们讲小李叔叔的故事,还要去给小李叔叔扫墓,告诉她,我们都好好的,孩子们都在安安稳稳读书,她的愿望实现了。”
远处的货郎摇起了拨浪鼓,“咚咚锵”的声音清脆悦耳,和县城小学的上课铃声交织在一起,飘向黑风岭的方向。赵卫国牵着赵建军的手往回走,脚步沉稳而有力。他知道,这趟黑风岭之行,不仅仅是给孩子们讲一个战斗故事,更是把赵家“守土守心”的初心,传给下一代;把英雄们用生命换来的希望,续写成新的篇章。而这崭新的篇章,就藏在孩子们的显微镜里,藏在二柱的水车模型里,藏在黑风岭学堂那朗朗的读书声里,藏在这洒满晨光的新时代里。
赵卫国这才回过神,连忙抹了把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听见‘黑风岭’这三个字,想起点旧事。”他看了眼王科长手里的帆布包,目光落在包上挂着的向日葵挂饰上,“您刚从黑风岭回来?”
“是啊,去给山里的孩子送点教学器材。”王科长见他对黑风岭熟悉,顿时来了兴致,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也顾不上赶路了,“那地方山清水秀,就是路难走。您去过?”
“何止是去过。”赵卫国拉着儿子在石墩旁坐下,眼神又飘向了远方,“一九五〇年冬天,我在那儿参加过围剿敌特的战斗。那时候山里比现在更偏,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趴在雪地里守了三天三夜,冻得连枪栓都拉不开。”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牺牲了三个战友,才把那伙敌特一网打尽。”赵建军从没听过父亲讲这些,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哨子也忘了攥紧,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王科长闻言也严肃起来,他虽没经历过战场,却也知道当年的艰苦:“原来是老英雄,失敬失敬。那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的黑风岭可不一样了。山里建了学堂,有两位年轻老师带着孩子们读书,我们局里常去送器材。上次去,孩子们还用显微镜观察蒲公英绒毛,一个个兴奋得睡不着觉。”他打开帆布包,拿出那本“黑风岭探索集”,翻到孩子们画的星空图和显微镜观察记录,“您看,这都是孩子们做的,还有个叫二柱的孩子,照着画报上的图,跟着村里的木匠做水车呢。”
赵卫国接过探索集,手指轻轻拂过纸上稚嫩的字迹和图画,眼眶又热了。当年硝烟弥漫的战场,如今竟成了孩子们探索知识的乐园,那些牺牲的战友,若是能看到这一幕,定会欣慰吧。“好,好啊。”他连说了两个“好”,声音带着哽咽,“当年我们打仗,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安安稳稳读书。现在这样,真好。”
赵建军凑过来,举着刚捡的鹅卵石喊:“爹,我也要去黑风岭!我要听英雄故事,看小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