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越一颗心咚咚直跳。
她缓缓抬脸,却谨守本分垂着眼睛,不去看裴颂声。
廊下的两盏风灯摇曳,昏暗的光线打在江今越脸上,显得她更黑了。五官象是糊在一张面皮上,连轮廓都差点没了。
裴颂声:“”
他真是魔怔了,他刚才怎么会在这个长得黑铜烂铁的小丫鬟身上看到他妻子的影子?
大概是他今晚心绪太差。
裴颂声捏了下眉心,江今越忙道:“奴婢无心冒犯世子,只是着急回去给它找药。”
她往前递了递手,裴颂声这才看清她捧着一只小小的猫。
怪不得刚才快要摔倒了也没松手,就和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裴颂声只看了一眼,就说:“腿断了。”
江今越点头:“是。不知是让东西砸了,还是从高处摔的,流了好多血。”
裴颂声抬手来摸,指尖刚触到断骨处,小猫就惨叫起来,要往地上蹦。
江今越“哎”了一声,连忙侧身,大有不再让裴颂声碰的模样。
裴颂声看她一副护犊子的模样,也不生气,只道:“跟我来。”
江今越不太敢,但又想到自己只有伤药不会接骨,给它治不了腿。
于是只能跟上裴颂声。
小猫感知到了江今越的紧张,也不叫了,老老实实卧在她手上。
江今越笑了,小声说:“你和球球一样乖。”
裴颂声的书房在落枫斋西侧,三间宽敞的屋子,陈设简洁,不见半点奢靡。
一进门的墙上挂着一副画象,上边是个穿着戎装、提着长枪的中年男人,左上方有行小字——武威侯沉遥之像。
江今越一愣,武威侯沉遥,这不是
“你认识?”裴颂声忽问。
江今越连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奴婢哪里认识,只是觉得这画上的人怪威风的,不禁多看了几眼。”
裴颂声道:“这是我恩师。”
江今越“噢”了一声:“难怪和世子一样英武不凡。”
裴颂声没理会她的奉承,从柜中取出一个白瓷瓶和一卷细麻布。
他指了指一旁的矮几:“把它放上边。”
江今越放猫之前先用帕子垫上。
裴颂声打开瓶塞,一股辛烈的气味溢出来,江今越便知这是上好的金疮药。
裴颂声说:“按紧它。”
江今越一愣:“世子要给它治伤么?”
“怎么?觉得我不会?”
江今越知道处理外伤是武将的基本技能,说:“我以为世子会叫别人来,您金尊玉贵的”
裴颂声没有多说什么,一手捏住小猫脏兮兮的断腿,另一只手在骨节处摸索。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经脉明显。
江今越不禁想,昨晚,他的手也是这样在自己身上摸索。他的指腹和掌心有茧,划过她身体时,触觉分外明显,让她浑身发颤
裴颂声抬眼看她:“别走神,按紧。”
江今越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一张脸不禁又热又辣,涨得几乎要爆开,暗骂自己不知羞。
裴颂声的拇指与食指用力一错,只听小猫骨节处一声轻响,随即就是一声尖利凄惨的猫叫。
江今越用力按住四肢乱蹬的猫,裴颂声用麻布蘸了药,迅速缠在小猫的断腿上,最后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江今越安抚惨叫不停的小猫:“好了好了,不疼了,世子爷把你的腿治好了,过些时日你就能跑能跳啦!”
裴颂声冲着书房外边唤了声:“常延。”
外边很快应声:“世子。”
“打盆水来。”
“是。”
少顷,常延端着水盆进来,见竟然有个丫鬟在裴颂声书房里,惊讶地睁大了眼。
江今越朝常延讪讪一笑。
裴颂声指着桌上的猫,对常延道:“洗干净。”
江今越忙道:“不劳烦,奴婢来洗就好。”
裴颂声不置可否。
江今越把帕子浸湿,一点一点给小猫擦身上的血迹。
她动作轻柔,时不时出声诱哄,小猫觉得舒服,乖乖配合。
裴颂声坐在书桌后的官帽椅上,拿起一份军报,目光却落在了江今越身上。
烛光融融,映着她笑起来微弯的眼尾。她的眼睛干净、温柔,带着一种明亮的欢喜。
时下以白为美,她这样黑黄黑黄的,一般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现在细细一端详,她的五官其实不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