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兵卡车的后车厢比运输车更加简陋。
铁皮车厢，两条长凳，没有任何减震设施。每过一个坑洼，整辆车就像要散架一样剧烈颠簸，铁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莱茵紧紧抱着怀里的八九式，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左右摇摆，好几次差点从长凳上滑下去。
装备很简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步枪。这是她唯一的依靠。身后那个巴掌大的帆布背包里，装着一部老旧的步话机，三个备用弹匣，以及——一百发子弹。
百发。
莱茵在心里默默计算。如果遇到普通级别的原肠动物，如果每一枪都能命中要害，如果不需要应对突发状况……大概够撑过一场小型战斗。如果遇到意外，如果打不中，如果敌人不止一个——
她停止计算。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身侧传来一股廉价的烟草味。她的促进者就坐在旁边，依然是那副懒散的姿势，但随着车辆不断向前，距离战场越来越近，他脸上那股颓废的气息似乎淡了一些。眼神不再像在公司楼下时那样浑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临战状态？” 莱茵在心里猜测。“还是说……这人其实没那么简单？”
她正想着，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来自对面长凳上的另一个促进者。那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格外久。
莱茵没有犹豫。
她往身侧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上自己促进者的手臂。小小的身体紧贴着他，像是寻求保护的雏鸟，又像是在向对面那人宣告——
她是有搭档的。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挑了挑眉，目光在莱茵和她的促进者之间转了一圈，最终无趣地移开了。
莱茵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 她知道这种场合的潜规则。起始者是促进者的搭档，明面上打别人搭档的主意，在任何民警公司都是大忌。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安分”，那些多余的目光就找不到下手的借口。
车又是一阵剧烈颠簸，莱茵小小的身体差点被甩出去。她的促进者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很快收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莱茵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车厢尽头，不知在想什么。
“谢谢。”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不管这人是什么底细，至少刚才那一下，他伸手了。
车辆继续颠簸前行。莱茵努力坐直身体，开始观察车厢里的其他人。
小小的身体此时变得格外不方便。 长凳对她来说太高了，双脚悬在空中碰不到地，视野被坐在对面的大人们挡得严严实实。她不得不扭来扭去，从人缝里寻找空隙，像一只试图看清世界的小兽。
过了好一阵，她终于看遍了车上所有的人。
一共六组。
左前方那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刚才用那种目光打量她的就是他。他的起始者是个瘦小的女孩，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女孩的装备和她差不多，一把普通的自动步枪，单薄的身影在颠簸中轻轻晃动。
右前方那一组，促进者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比其他人都斯文。他的起始者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用猩红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目光和莱茵对上时，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点头，像是例行公事般的互相确认。
左边第二个，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的起始者是个短发女孩，抱着枪的手很稳，眼神平静，既不紧张也不兴奋，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平庸，但合格。
右边第二个，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他的起始者是个圆脸女孩，看起来比莱茵稍大一些，正呆呆地望着车顶，不知在想什么。那把枪随意地搁在膝盖上，指法有些松散——培训时肯定被教官纠正过的毛病，但她似乎改不过来。
还有最后一组，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促进者是个女人——这是车上唯一的女促进者，三十来岁，短发，目光锐利。她的起始者是个和莱茵差不多大的女孩，扎着双马尾，正靠在女促进者肩上打盹。睡颜很安静，但握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六组人马，十二个人。
莱茵把每一张脸都记在脑子里。这是她在收容所学到的第一课——在任何战场上，了解你的队友，和了解你的敌人同样重要。
促进者们的实力她看不出来，但起始者们……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女孩身上一一掠过。瘦小的、扎马尾的、短发的、圆脸的、打盹的——每一个都和她一样，普通的装备，普通的身形，普通的气质。没有特别突出的，也没有特别拉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