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瞬间,莱茵紧贴着田中的后背,枪口越过他的身侧指向屋内,双脚以最小的步伐快速移动——这是cqb的标准配合,一人突入,一人掩护。
玄关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莱茵的视线越过田中的肩膀,扫过鞋柜、挂衣架、地上散落的拖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灰尘。鞋柜上积着一层薄灰,玄关尽头的镜子蒙着污渍,像是很久没有人擦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更微妙的、让人本能不安的气味。潮湿。腥膻。像某个不应该出现在人类居所里的东西,在这里待了很久。
田中率先转过玄关拐角。
莱茵紧随其后,枪口始终指向转角后的盲区。她的脚步很轻,呼吸很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
她看见了客厅。
看见了阳台。
阳台门大敞着,窗帘被撕扯下一半,挂在门框上随风轻晃。窗框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木质表面被刮得翻起毛刺。玻璃碎了半边,碎片散落在阳台地面上,在午后的光线中反射着细碎的光。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蜘蛛。
它就站在客厅中央,八条漆黑的长腿支撑着两米多高的身躯,毛茸茸的腹部微微起伏。八只单眼在头部排列成两行,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绿色的冷光。那对巨大的螯肢缓缓开合,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湿润的内壁,黏液从尖端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而在它脚下,几块碎布散落在地板上,依稀能看出是衣服的残片。一只拖鞋孤零零地翻倒在茶几旁。通往阳台的路线上,有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拖拽痕迹——从客厅中央一直延伸到阳台门口,然后戛然而止。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到了阳台边,然后——
跳了下去。
莱茵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就在她们敲门的时候,就在她在走廊里敲响一扇又一扇门的时候,这间房子的主人正在被这只蜘蛛袭击,在绝望中翻过阳台栏杆,从三楼跳了下去。
也许还活着。也许摔断了腿。也许——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只蜘蛛的八只单眼正对着她。
两米。离她不到两米。
莱茵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见过蜘蛛。前世在乡下老家的屋檐下,在动物园的玻璃柜里,在《我的世界》那些像素风的矿洞里——那个洞穴蜘蛛刷怪笼,她至今记得。第一次看见时,她握着鼠标的手都在抖,站在矿道入口不敢前进,最后是队友把她推过去的。
但那些都是屏幕里的东西。是像素,是玻璃,是安全的距离。
此刻这只——是真实的。两米高。八条腿。螯肢上还挂着碎布。那些细密的绒毛,那些幽绿的眼睛,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膻味——全部都在她面前,近得她几乎能看见螯肢上每一根倒刺。
她脸上的淡漠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然后哗啦一声,什么都不剩。
恐惧从胸腔里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燃烧弹,瞬间吞没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训练、所有的冷静。她的手指痉挛般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
八九式在她掌中咆哮,枪口焰在昏暗的客厅里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白光。子弹倾泻而出,打向那只巨大的蜘蛛,打向它周围的墙壁,打向天花板,打向任何方向——她不在乎,她只是需要开枪,需要把弹匣里所有的子弹都打出去,需要在那只蜘蛛和她之间隔上一层又一层的金属风暴。
弹匣打空。
咔咔咔——
空仓挂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莱茵的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抽出新弹匣,插入,拍紧,拉动枪机——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即使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依然在完成它。
哒哒哒哒哒——
继续射击。
她开始后退。一步一步,缓慢地、本能地向玄关方向退去。枪口始终对着那只蜘蛛的方向,但她的目光已经不再聚焦——她看不见自己打中了没有,看不见那只蜘蛛有没有动,看不见任何细节。视野里只剩下那团模糊的、漆黑的、毛茸茸的巨大轮廓。
后退。
继续后退。
步枪的后坐力一下下撞在她瘦小的肩膀上,钝痛从肩窝蔓延到整条手臂,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是机械地扣着扳机,换弹,再扣扳机,再换弹——
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板上,在她脚边堆成一小堆。
再退一步。
鞋跟碰到了玄关的台阶。
身后传来田中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喊什么,但她听不清。耳朵里全是枪声的回响,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全是一种尖锐的、像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