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天。
莱茵坐在莲太郎家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双腿盘着，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她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身旁的地板上已经摞起了一小堆——被她看完的、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书脊朝外，高低错落。
莲太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路过时余光扫到了那堆书，脚步顿了一下。他退回来，歪着头看了看书脊上的标题——《直升机飞行原理》《旋翼空气动力学基础》《航空法规与气象判读》——全是图书馆里那种借阅率低得可怜的、封面落灰的专业书。他低头看了一眼莱茵。那个小家伙正看得入神，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难懂的段落。
“你在看什么？”他问。
莱茵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抬起头，目光从文字的世界里拔出来，眨了两下才重新聚焦。她把书合上，封面朝上举起来，露出那行粗体的标题——《直升机驾驶手册》。
莲太郎的表情微妙地裂开了一道缝。不是惊讶，是那种“你又在搞什么”的无奈，带着一点好笑的、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的茫然。他看着她手里那本比她的脸还大的书，又看了看她身旁那摞已经读完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看这些东西做什么？”他问。语气不是质问，是真的好奇——这个小家伙脑子里到底在转什么念头。
莱茵仰着脸，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过分。她看着莲太郎的脸，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战斗简报。
“大哥，”她说，“如果你能搞来一架武直，那我一定会物超所值的。”
莲太郎愣了一秒。然后他摆摆手，把那句“你认真的吗”咽回肚子里。他已经学会了，和这个小孩认真你就输了。
“行了行了，”他转身往门口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收拾收拾，走了。”
莱茵歪着头看他。
“你猜的会议，确实召开了。”
莱茵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点了点头，把那本《直升机驾驶手册》合上，和身旁那摞书叠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快步走向门口。
莲太郎已经在换鞋了。莱茵蹲在门口，拉开那个铁皮箱子的盖子。里面的东西还是老样子——步枪弹、手枪弹、闪光弹、烟雾弹，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的手探进裙摆，摸到那枚67的外壳，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大腿侧的隐藏位置取出来。手榴弹还带着体温，铁壳被捂得温热。她把它放进箱子里，和那些闪光弹排在一起，手指在保险条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她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手指拨开几盒步枪弹，从最底层摸出一个被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棒状体。那东西比手榴弹长一些，也细一些，报纸包了好几层，边角用胶带封死，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莱茵把它捧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确认没有破损，然后塞进胸前——那里有一个她提前缝好的、贴着里衬的小兜，刚好能容下这个东西。衣服的布料垂下来，遮住了轮廓，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的嘴角慢慢地翘起来。不是那种乖巧的、甜甜的笑，也不是和木更开玩笑时那种坏心眼的窃笑。是另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像一把被慢慢抽出鞘的刀。
“蛭子影胤。”她的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像呼吸一样轻，像刀刃划过丝绸一样安静。“礼尚往来。希望我给你的还礼，你也会喜欢。”
她把最后一个字咽回喉咙里，脸上的那层笑意瞬间收干净。转身，小跑两步，跟上已经在门口等她的莲太郎。
莲太郎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瞬——那里的衣服确实比平时鼓了一点，不太明显，但如果是前几天，他大概会问一句“又藏了什么”。现在他只是移开目光，拉开门，走进走廊。
他已经对这个奇怪的小孩见怪不怪了。压缩干粮，开锁工具，闪光弹，手榴弹，直升机驾驶手册。她身上出现什么东西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莱茵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胸前的那个小兜被里面的东西坠着，有一点点下沉，但被衣服遮得很好。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确认东西还在，然后收回手，跟上莲太郎的步点。
走廊里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高一矮，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莱茵走在莲太郎身侧，表情平静，目光望着前方。她的心里在数——数着那些她知道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数着那个她等待了很久的瞬间，数着那个被她包在报纸里、藏在胸前的东西，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变成一颗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莲太郎大哥。”
“嗯？”
“会议在哪里开？”
“东京市政厅。到了你就知道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