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太郎家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莱茵站在莲太郎面前,仰着小脸,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在会议厅里缩成一团的恐惧,也不是那种在伊熊将监面前拔出手榴弹的倔强。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潭水终于落定了,泥沙沉底,水面平得照见人影。
“莲太郎大哥。”她开口,声音不大,“很抱歉,我完全没帮上忙。”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后悔。
“蛭子影胤那个怪物,不是反坦克手雷可以伤到的。”
莲太郎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准备说点什么——大概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或者“那种情况下谁都没办法”。那些话莱茵都能猜到,宽慰的话,保护的话,大人对小孩说的话。但她摇摇头,把那句话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莲太郎大哥,这不是我站在这里和你说话的原因。”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亮得有些过分。
“我是来告别的。”
莲太郎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人在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闷的,但疼。
“这些日子,多谢莲太郎大哥的照顾了。”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
“你要去哪?”莲太郎的声音有些紧。
莱茵面无表情地吐出那个词。
“39区。”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平静得像在说“去便利店买个东西”。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没有当初在收容所里听到这个词时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这是她曾经最厌恶、最害怕的地方。那些被分流的孩子,那些永远回不来的脸,那些在废墟间翻找残羹剩饭的流浪儿——她答应过要记住她们,答应过有一天要伸出手。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走进去。
现在她想了。第二次关东会战,大量的装甲部队葬送在那里。坦克的残骸,战车的坟场,那些被原肠动物撕碎的钢铁巨兽,在废墟里锈了十年,等着一个不怕死的人去找它们。她命中注定的那辆车,就在那里。不是直觉告诉她的,是那些穿越时灌进脑子里的记忆,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地图,一个坐标,一个她必须去的地方。
莲太郎的眉头皱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抓住她的肩膀,又像是要说什么很长很长的话。莱茵在他开口之前摇了摇头。
“莲太郎大哥,我不是小孩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颗砸在地上的石子。“至少我认为不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用再说什么了。好好的,跟我道个别吧。”
风从街角吹过来,掀起她的裙摆,又放下。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晃了晃,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
“如果我能有所收获,我还会回来找莲太郎大哥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东西,像是对自己说的一个承诺,不重,但很真。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在里面翻了一阵。手指碰到那枚冰凉的、铁壳的、她藏了一整天的东西——rkg-3反坦克手榴弹。她把它掏出来,握在手里,看了一眼。在会议厅里她没敢扔出去,在蛭子影胤面前她连拔保险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铁壳被她捂得温热。
她把那枚手榴弹递到莲太郎面前。
“莲太郎大哥,这个就当是离别礼了。”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算计的、坏心眼的弯,是一种干净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像是在说“我走了你可别太想我”的弯。
“上面也许有我的香味哦。”
说完,她没有给莲太郎更多的时间。背包甩上肩,怀里抱着那把被布包裹的步枪,转身,朝街角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自己会回头。
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莲太郎的脚边一直延伸到街角。她绕过那根电线杆,走过那只花猫白天打盹的墙根,走过那家面包店已经关上的卷帘门。然后,在街角的地方,她的身影被墙壁吞没了。
莲太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手榴弹,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孤零零的。
街角那边,没有再传来脚步声。
莱茵把手里的地图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东京市区的街道在她脚下延伸,从宽阔的柏油路变成狭窄的水泥巷,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