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屋顶的破洞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两滴,砸在莱茵面前那个便携式净水器的进水口里,发出很轻的、像石子落进深井一样的声音。
她坐在睡袋里,背靠着半堵还算完整的墙,嘴里叼着一块压缩口粮。口粮已经被唾液泡软了,边缘开始融化,黏在上颚和牙齿之间,甜得发腻。她没有嚼,只是含着,让它自己一点一点地化开。头顶的手电筒被她用布条绑在脑门上,光柱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落在膝盖上的地图上,照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标记——红圈是确认过的残骸,蓝叉是彻底报废的,问号是只看到轮廓没敢靠近的,箭头是她明天要去的方向。
身旁的地面上摊着一个小本子,封面已经被雨水泡得起毛了,但里面的每一页她都仔细地压在睡袋边缘,不让潮气渗进去。本子上画着表格,每一行是一辆她发现过的装甲车辆:型号、位置、主装甲状态、传动系统情况、炮塔能不能转、发动机舱有没有被撬开的痕迹。有些格子填得很满,有些只有两个字——“废铁”。
她已经在这片废墟里转了三天。三天,走了十七公里,找到了十一辆坦克的残骸。没有一辆能用的。有的被原肠动物撕开了外壳,像被开过的罐头;有的沉进了地裂缝里,只露出半个炮塔;有的外表看着完整,钻进去一看,传动箱被人拆走了——大概是十年前那场会战之后的拾荒者,比原肠动物更早地扫荡了这片坟场。
她需要一辆主装甲完好、传动系统没被拆散的坦克。不要求能动,不要求能开火,只要壳子是好的,里面的零件可以拆东墙补西墙。坦克这种东西,设计的时候就考虑过战场拼修。把几辆报废车的零件凑一凑,总能凑出一辆能跑的。她在前世读过那些维修手册,在穿越时被灌进脑子里的记忆里,有比手册更细的东西——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条管路的走向,每一根线缆的颜色。她知道怎么拼。
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让脑子里那些画面自己浮上来。
豹二a7v。 如果这个世界有许愿机,她会把所有的硬币都投进去。当之无愧的陆战之王,120毫米滑膛炮,复合装甲,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像一头醒来的狮子。她前世在游戏里开过它,在视频里看过它,在论坛里和人吵过它和1a2谁更厉害。如果能坐在它的驾驶舱里,握着那根方向盘,听着发动机从身后传过来的震动——她愿意用剩下的所有压缩口粮来换。
t-80bv。 燃气轮机的尖啸,悬挂的沉重,炮塔的弧度。也很棒。但那东西的油耗,她养不起。就算养得起,在日本这个弹丸小国,也找不到第二辆给它拆零件。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幻想的时间结束了。
日本。这个岛国没有豹二,没有t-80,没有1。自卫队从二战结束之后就只装备国产货,虽然那国产货多半是豹一和豹二的私生子,但骨子里流的是莱茵金属的血。十式。90式。只有这两个选项。至于轮式战车——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考虑。轮子太脆弱,装甲太薄,遇到原肠动物的时候,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那些东西的弹跳。
十式更轻,更先进,液气悬挂能让车体俯仰,在城市战里比90式灵活得多。 她在地图上标了一个十式的图样,旁边打了个问号。她在来的路上听一个流浪者说过,东边那片洼地里有一辆十式,炮塔还在,但车体陷进了淤泥里。她明天要去看。
但90式的数量更多。 这是事实。第二次关东会战的时候,自卫队把能动的90式全拉上了前线,然后全扔在了那里。十年了,没有人来收尸。它们在废墟里生锈,被藤蔓缠绕,被原肠动物当成巢穴,被拾荒者拆走值钱的零件。但总有一辆,总有一辆还留着主装甲,还留着传动,还留着能被修好的可能性。
十式是梦想,90式是现实。 她在心里把这八个字又念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顺着那些问号和箭头,最后停在一个画了圈的坐标上。那是她明天的目的地,一个她还没有去过的区域,据说当年有一个战车中队在那里被全灭。七辆90式,按照她脑子里的记忆,至少有两辆的残骸还在。
她睁开眼睛,把嘴里那块已经被含化的压缩口粮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然后又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像是说给墙角的蜘蛛听的。
“90式也是莱茵金属的120炮。和豹二是同根同源的。”她把地图上的90式图样又描了一遍,手指沿着炮塔的轮廓走了一圈。“所以四舍五入,我也算是开过豹二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更薄弱的防护反而是优点。豹豹我养不起。那东西的油耗,就算我找到一辆能动的,开出去二十公里就得趴窝。90式好歹省一点——当然,也没省到哪里去。”
她翻了一页本子,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90式油耗:未知。但肯定比豹二低。” 写完又觉得不对,把“肯定”两个字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