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缩在车长塔里,眼睛贴着电子屏幕,手指搭在操纵面板上,呼吸压得很轻。屏幕上的热成像把整片森林染成深浅不一的绿色,那个正在朝她们冲过来的东西在画面里亮得刺眼,像一团被捏扁了的火球,四肢着地,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活物。
“小九,多用途破甲弹。”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压缩过的弹簧,绷得很紧。自动装弹机的声音在炮塔里响起来,传送带挪动炮弹、弹舱打开、弹头被推入炮膛,金属碰撞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扳手轻轻敲着铁轨。激光测距仪的红点在那个怪物的腹部亮了一下,炮口微微上扬,火炮自动装表的数据在屏幕上跳了一轮,然后稳住。
“装填完成。”小九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没有平时那种软绵绵的甜,是一种更干净的、更利落的、像刀锋划过丝绸的声音。
“开火。”
120毫米滑膛炮在那一瞬间咆哮了。声音不是从车头传过来的,是从整个车体传过来的,从履带、从负重轮、从炮塔座圈、从她屁股底下的座椅,从每一寸被血肉组织加固过的钢铁骨骼里炸开。那枚j12a1多功能破甲弹从炮管里射出去的时候,莱茵感觉自己的胸腔也跟着震了一下,像被人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记。弹头划破空气的声音尖得刺耳,然后在那团火球的腹部炸开。不是普通的炸药,是小九从虚空里偷来材料、用自己的血肉组织一点一点金属化之后搓出来的弹头,炸开的时候溅出的不是普通的碎片,是那些能切开原肠动物再生能力的、淡灰色的、带着微弱体温的金属。血肉横飞,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在飞。那个怪物的腹部被炸开一个洞,边缘焦黑,里面翻出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灰白色的组织,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溅出一摊。
但它没有死。那东西发出一声嚎叫,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整个身体里发出来的,像有人在捏碎一只塞满沙子的气球,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它的四肢还在动,还在往前爬,速度慢下来了,但没有停。
自动装弹机又响了一声。第二发。
莱茵没有喊“开火”,小九没有问“准备好了吗”。那枚炮弹在装填完毕的瞬间就射出去了,像两个人在同时呼吸,不需要数一二三。第二发炸开的位置比第一发更准,在同一个伤口上再撕开一次。那个怪物的四肢终于撑不住了,像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软软地瘫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蒙蒙的烟尘,把热成像屏幕上那团亮得刺眼的火球盖住了。
莱茵的手指在面板上拨了一下,从热成像切到普通光学。屏幕上的画面从深浅不一的绿色变成灰蒙蒙的、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森林,那团烟尘还在飘,慢慢地往上升,被树冠切碎,散成一片一片的薄雾。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透过车长塔的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树很多,密得像一面打不开的扇子,枝干交叠在一起,把天空切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地形也不太平整,坡一个接一个,有的陡得连人都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她以前在书里看过,这种地方不适合坦克作战,视野不好,机动受限,炮管容易被树枝卡住。
但小九不是一般的坦克。碗口粗的树被履带碾过去的时候,不是压弯,是直接断,从根部崩开,木屑飞得到处都是,落在装甲上啪啪响,像下雨。五十度的坡,车头往上一抬,她整个人往后仰,后背贴紧座椅,然后履带咬住坡顶的边缘,车身轻轻一晃,就上去了,如履平地。她在心里默默地把“如履平地”这四个字划掉,改成“如履平坡”。
“小九,这些超过二级的原肠动物实在是看不出是什么变的了。”她盯着屏幕上那团还在飘散的烟尘,手指在面板上无意识地敲着。“而且我估计,一般的枪打上去一点用都没有。”
小九的虚拟形象在她脑海里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确定。她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没有刚才开火时那种干净利落的冷,又变回了平时那种软软的、像在热水里化开的声音。“确实。”
莱茵把两只手从面板上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陷进那些和她血液同源的血肉组织里,暖洋洋的,像被人从背后抱住。
“感觉这两种炮弹打虫子不太好用啊。”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抱怨,像一个人在饭桌上对着不合口味的菜皱眉头。“小九,你有没有办法自己整点半穿甲榴弹?或者炮射霰弹也行。”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风帽被帽穿甲榴弹也行。”她又想了想,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拿钢针打原肠动物实在是不好用。那东西又不会躲在混凝土工事后面,打穿了也没用,打不穿更没用。”
小九的虚拟形象叹了口气。不是那种无奈的长叹,是一种被家里小孩缠着要买玩具时、既不想答应又不舍得拒绝的、轻轻的叹气。“拜托,我是滑膛炮诶。你怎么想的。”她把“滑膛炮”三个字咬得很重,像在提醒一个总是忘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