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独自阻挡原肠动物。”莱茵把目光从手指上移开,落在地堡那个黑洞洞的门洞上,眼神变得悠远,像在看着某个不在眼前的东西。“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也太坚韧了,坚韧到不会喊疼,不会求救,不会在撑不住的时候停下来。”她顿了顿,把那口气轻轻地吐出来。“那样会折掉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跟我一起行动。”
小九没有立刻回答。那根被伪装网遮了大半的车长观瞄镜微微转了一下,对准莱茵的方向,像一个人在仔细打量另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然后她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好吧你总有道理”的无奈,但尾音里藏着一丝笑意。“主人,你就是想恶作剧。还找这么多借口。”
莱茵没有否认。她只是把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亮的、小小的灯。她突然从炮塔上坐直身体,把步枪靠在一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九那根被伪装网遮住的观瞄镜,兴致勃勃的样子像一只突然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
“小九,我们来打赌吧。”
小九的虚拟形象挑了挑眉。“赌什么?”
“就赌千寿夏世她挨一发闪光弹会不会昏过去。”莱茵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她——她是认真的,非常认真。“要是你赢了,我就给你刷炮管。从头到尾,从制退器到抽烟装置,刷得锃亮。”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一个很大的工程。“要是我赢了——”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翘得老高。“你就要容许我开载具后宫。”
小九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是从那颗淡紫色的大脑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的笑。她的虚拟形象在莱茵脑海里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一片被风吹弯的草叶。她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软软的,甜甜的,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奶糖。
“主人,小九也是你的。我怎么会介意呢?”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一点,像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我只是一个坦克。有和我一样的存在,我还开心呢。”
莱茵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小腿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敲,但节奏乱了一点。她把目光从小九的镜片上移开,盯着自己膝盖上那道被树枝划破的、已经结了痂的浅痕,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头,嘴角翘着,但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亮亮的东西,像被夕阳照透了的琥珀。
“行。那我赌小夏世会直接晕过去。”
“行。”小九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来,干脆利落,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是一圈一圈荡开的、温柔的回响。
两个人——一辆坦克和一个小女孩——同时笑了起来。莱茵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轻轻的,脆脆的,像有人在风里摇一串小小的铃铛。小九的笑声没有声音,但整个车体都在微微颤动。她们的影子被最后一缕夕阳拉得很长,一个矮矮的,坐在炮塔上;一个巨大的,蹲在暮色里。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两个正在分享同一个秘密的朋友。天边那层橘红色被灰紫色一口一口地吃掉,森林从树冠开始往下降,像有人拿着一张巨大的、灰色的毯子,从天空往下盖。最后一缕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收走了,像一只缩回去的手。
莱茵靠在炮塔上,把步枪重新抱进怀里,手指搭在枪栓上,看着地堡那个黑洞洞的门洞,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小九的炮管稳稳地指着坡下的方向,伪装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层薄薄的、呼吸着的皮肤。森林安静下来,虫鸣从远处升起来,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调试一把很小很小的琴。莱茵把后背贴紧冰凉的装甲,感受着从车体深处传上来的、那颗心脏的、一下一下的搏动。她在等。等那个安静的女孩,从这片越来越浓的夜色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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