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最终没有把瓦尔送回第七地下城。
无关瓦尔一路小声吐槽玛门，也无关怕被第七地下城的人追问缘由。
单纯只是，白自己不想回去。
临近魔界王都的地界，白径直调转方向，寻了一处干燥背风的岩洞。他将瓦尔轻放在平整的石面上，快速复盘完伤势。
“手臂骨折，断了几根肋骨，全身多处撕裂伤。”
话音落下，白指尖轻轻按压在瓦尔伤肩。
“嘶——轻点！”
“知道疼，意识就没昏彻底。”
瓦尔想挣脱手臂，浑身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任由白卷起破损的衣袖。
淡白魔力缓缓流淌，顺着伤口渗入肌理。
外翻的创口快速止血、结痂，错位的骨骼在魔力牵引下慢慢归位。痛感大幅消减，不再是稍动即撕裂的剧痛。
瓦尔低头看着恢复大半的伤处，眼底带着诧异。
“这就处理完了？”
“只是临时稳住。”
白收回掌心的魔力，语气平淡。
“没彻底痊愈，近期别发力，不要再碰兵器打斗。”
瓦尔抬眼瞪他。
“你是提醒我，还是嘲讽我打不过魔物？”
“都有。”
“你——”
瓦尔刚要动气，白已经起身。
“走了。”
“去哪？”
“王都。”
“你不回自己的地下城？”
“不想回。”
瓦尔盯着白的背影，想从神色里看出分毫缘由。可白已然转身迈步，顺着岩洞外的小路前行。
“好歹说个理由啊！”
“没特别理由。”
“就因为不想，所以直接不回？”
“嗯。”
瓦尔一时语塞。
在魔界混迹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恶魔，却从没见过哪个领主，能把随性摆烂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扶着岩壁站起，小声嘀咕。
“你们这些领主，果然一个比一个奇怪。”
前方风声送来细碎话音，白头也不回。
“说什么？”
瓦尔立刻拔高声音，一本正经改口。
“我说王都夜景肯定很好看。”
白侧眸扫了他一眼。
“哦。”
依旧寡言。
瓦尔跟在身后，无奈翻了个白眼。
这人，还是和学院时期一模一样。
魔界王都盘踞在广袤高原之上。
厚重的黑色城墙环绕全城，墙垣嵌满彻夜长明的魔晶。
城区中央数座尖顶建筑刺破夜色，高处的王宫轮廓恢弘，在夜幕里格外醒目。
二人抵达时，夜色已然深沉。
整座王都却未见沉寂。沿街魔法灯次第明亮，商铺招牌流光闪烁，宽阔主街上车马缓行，远处酒馆的笑闹与器乐声隐约飘荡。
城外人工河横贯四周，粼粼水面倒映两岸灯火，石桥横跨河面，行人三三两两驻足临水，抬手抛落几枚魔币。连片住宅区灯火密布，从高处俯瞰，宛若铺满大地的细碎星辰。
白避开喧闹主街，带着瓦尔沿着僻静石阶上行。
山顶立着一座老旧观景台，是王都初代防御工事，岁月更迭早已废弃，只剩高耸石柱与悬空的观景横梁，是俯瞰整座王城的位置。
白不走阶梯，顺着外墙凸起的岩石借力轻跃，稳稳落在宽阔的横向石柱上。
瓦尔费劲爬上来，脸色一阵发白。
“好好楼梯不走，非要翻墙？”
“绕路太远。”
“楼梯就在正下方！”
白没有再接话。
瓦尔争辩无果，只能小心挪动身子，在石柱上稳稳坐定。
石柱悬空，脚下平台缩成一小块平地，再往下便是层层叠叠的屋宇街巷。夜风掠过高空，带着清冷凉意，吹得瓦尔金色长发肆意翻飞。
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经过魔力处理，已然不碍静坐。
瓦尔抬手拨开贴在脸颊的发丝，抬眸望向夜空。
魔界双月悬于天幕，一轮银白皎洁，一轮浅蓝清透，错落点缀在云层之间。漫天星辰散落，薄云轻拂，偶尔遮去零星星光。
脚下王城烟火鼎盛，人间喧嚣层层堆叠，传至高空时，早已变得轻柔模糊。
白安静坐在一旁，目视远方，全程沉默。
不问为何孤身闯入荒地，不问他满腹郁结的缘由，不提那只被一脚碾杀的魔王实验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