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炼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殿下放心。臣一定把安德县,治理好。”
沉炼要去安德县的讯息,很快就在锦衣卫传开了。
有人不信,跑去问他。他点点头,说是真的。
有人惊讶,说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锦衣卫千户不做,去那种地方?
他笑笑,没解释。
有人惋惜,说你前程大好,将来指挥使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这是何苦?
他还是笑笑,没说话。
只有骆炳,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把沉炼叫到自己的屋里,关上门,倒了两杯茶。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很久。
骆炳先开口了。
“想好了?”
沉炼点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骆炳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沉炼,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选你进锦衣卫吗?”
沉炼摇摇头。
“因为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骆炳看着他,“那种东西,叫正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锦衣卫办的都是大案,接触的都是最黑暗的东西。有些人干久了,眼睛里的光就没了。可你不一样。你办了那么多案子,见了那么多黑暗,眼睛里的光还在。”
沉炼没有说话。
骆炳又叹了口气。
“你去安德县,我不拦你。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但我告诉你,当知县跟当锦衣卫不一样。锦衣卫是查案子,知县是管百姓。你管的那些百姓,可能有刁民,可能有恶霸,可能有不识好歹的,可能有无理取闹的。你得有耐心,得有办法,得有手段。”
沉炼点点头:“属下记住了。”
骆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沉炼,好好干。别给锦衣卫丢脸。”
沉炼站起身,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属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大人的栽培。”
骆炳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
沉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骆炳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旁边有人小声问:“大人,沉千户这一走,您舍得吗?”
骆炳沉默了一会儿,说:“舍得舍不得,都得舍。他有他的路,我拦不住。”
那人又问:“那指挥使的位置……”
骆炳摆摆手:“再说吧。人各有命。”
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辞行沉炼离开锦衣卫之前,去了一趟周顺家。
周顺是他在曹州查案时认识的。那个告倒杨开忠的秀才,后来成了他的朋友。这些年,两人一直有来往。沉炼每次路过曹州,都要去看看他。
周顺听说他来了,迎出门来,笑着问:“沉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沉炼笑笑:“来跟你辞行。”
周顺一愣:“辞行?你要去哪儿?”
沉炼道:“云南。安德县。我去那儿做知县。”
周顺愣住了。
他盯着沉炼看了半天,忽然问:“你疯了?”
沉炼笑了。
两人进了屋,坐下。周顺的妻子端上茶来,看了沉炼一眼,欲言又止。
周顺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沉炼把吏部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周顺听完,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来,对着沉炼深深一躬。
沉炼吓了一跳,连忙扶他:“你这是干什么?”
周顺直起身,看着他,眼框有些红。
“沉大人,我替那些百姓,谢谢你。”
沉炼摇摇头:“你别谢我。我做的,是我该做的。”
周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佩,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沉大人,你知道吗,我当年告杨开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我做的,是我该做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越来越觉得,这世上,真正愿意做‘该做的事’的人,太少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其中一个。我敬佩你。”
沉炼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兄,你别这么说。我只是想,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周顺点点头,问:“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