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干笑两声:“能帮上忙就好。”
他馀光瞥了眼于雪梅。
这女记者正低头抿茶,但眼神时不时往他这儿飘,嘴角还挂着点看戏的笑。
不对劲————这仨人凑一块儿,绝对不止是为了夸我照片拍得好。
郎卫放下茶壶,清了清嗓子。
“郝总,今天约您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郝运眼睛一眯。
来了。
他面上保持微笑:“郎导您说。”
郎卫和于雪梅对视一眼。
刘理事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包厢里,只剩茶水滚沸的咕嘟声。
郎卫端起杯又放下,手指在茶杯上摩梭了一下:“郝总,我听说————摄影协会这次在国博的展,您是总策展人?”
郝运一愣。
我?总策展人?
栾永庆没提过啊!
但刘理事在这儿,他总不能说不知道。
要不然人家摄影协会怎么想————
郝运硬着头皮点头:“挂个名,具体活都是下面人在干。”
“那开幕和闭幕式的流程,归您管吧?”郎卫眼睛盯着他。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啥开幕式啊?栾永庆没跟我说啊!
或者是————他说了,自己没在意?
“开幕式是有个简单流程。”他谨慎地说,“不过摄影展嘛,流程不会那么复杂。”
“我想当这个开幕式的总导演。”郎卫直接摊牌了。
郝运愣住,差点被茶水呛着。
啥?
“郎导,您别开玩笑。”郝运放下杯子,“你是央视春晚的总导演,跑来导一个摄影展的开幕式?这不成大炮打蚊子了吗?”
旁边刘理事笑了:“郝总,这您就不懂行了。郎导看中的不是活动规模,是活动级别。”
“级别?”
“摄影协会是国家级社团,它在国博办展,属于国家级文化活动。”刘理事解释,“这种活动的总导演头衔,是能写进履历、算职称评级的。而且您想啊—一春晚那种活儿,压力大、周期长、环节复杂,稍有不慎就挨骂。但摄影展开幕式呢?流程简单,不耗心神,但级别一点不低。”
“这可是所有央视导演最想干的轻省高帽!”
郎卫接过话,语气有点自嘲:“不瞒您说,我干导演快三十年了,国家级活动的总导演帽子戴过不少,但象这种轻松又高规格”的活儿,几年也碰不上一回。”
于雪梅在旁边抿嘴笑:“郎导这是想给自己攒点优雅”资历。总不能履历上全是春晚”、国庆晚会”这种苦哈哈的大项目吧?”
几个人一唱一和,配合的挺好。
郝运听明白了,但也听傻了。
合著这帮大佬也挑活儿?也看性价比?
不是啊!我当初接这么个活儿,纯为了烧钱,随便搞搞!
结果现在,摄影协会是国家级的,国博是国家级的,现在连想来导开幕式的人————也成了国家级的。
这是啥走势啊!
“郝总。”郎卫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流程您定,内容您把关,我就挂个名、出个方案,具体执行我带着团队来。绝对不抢您风头,也不乱改内容。”
郝运:————
我是担心这个吗!
刘理事帮腔:“郝总,郎导的水平您放心,他出手,开幕式规格还能再提一档!对摄影展、对协会、对您公司————都是好事。”
郝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就一个念头在打转:这项目,到底是怎么成为“国家级”重点项目的?
他看着眼前三人—春晚导演、摄影协会理事、帝都日报记者。
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他有点胃疼。
郝运深吸了一口气:“郎导,这毕竟是摄影协会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协会那边通个气。
“应该的!”郎卫立刻举杯,“只要您这儿不反对,这事儿应该就能成!”
茶杯碰在一起。
郝运喝下那口茶时,品出了一丝荒诞的味儿。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个原本只想随便办办、赶紧亏完钱的摄影展————正在朝着某种不可控的、高大上的方向,一路狂奔。
特么的,现在撤资————还来得及吗?
正事儿谈妥,包厢里的气氛立马松快了。
郎卫明显高兴,话密了,酒也倒得勤。
几杯茅台下肚,他脸泛红光,揽着郝运的肩膀直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