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交织的话语,仿佛胸口被巨石狠狠砸中,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悔恨与思念瞬间决堤,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模糊了视线。
沈绾溪几次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弟弟此刻同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在空中几次犹豫、碰触,却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一般缩了回来。沈绾溪怕,怕这就如一场梦,一碰就碎;她也愧,愧自己这个姐姐,竟让弟弟承受这般苦楚而自己一无所知。
“逸城……我的傻弟弟……”沈绾溪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姐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年,你一个人在家,竟然承受了那样的委屈,那样的……重担。”沈绾溪看着弟弟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心如刀绞,“是姐姐不好,姐姐自私,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从未想过你……”
“逸城,姐姐我从没怨过你,真的没有。”沈绾溪用力摇头,泪水甩落,“爹爹离世时,我感觉天都塌了。我以为,我在这世上,再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再没有亲人可以牵挂了。”沈绾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自责,“因为,爹爹他……爹爹他是因为我的事,被潘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活活气死的!”
“我那时好恨,恨潘家的无情,恨自己的懦弱,也……也很后悔。”沈绾溪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我想,我当初就不该听娘的话,死守着那所谓的‘妇道’和‘名声’!还有爹问我潘家情形时,我……我应该跟爹说实话的!我应该告诉爹,潘家早就不想认那门娃娃亲了,他们嫌弃我,他们想毁约!我想回沈家,我想回家啊……呜呜呜……”沈绾溪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痛苦都倾泻出来。
沈逸城看着姐姐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沈逸城强忍着心痛,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姐姐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同样哽咽沙哑:“姐,你别这样,你别自责……爹他其实……其实什么都知道。”
“你当时跟他说的那些话,说潘家待你还好,说潘梓航并非无情,那些……爹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不一定是你的心里话。”沈逸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爹说,你一向孝顺懂事,一定是担心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怕他气坏了身子,所以才说了那些违心的话,报喜不报忧,想让他安心。”
“可爹他……他觉得自己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风烛残年了。他若是强行让你离开潘家回来,你那时已经二十好几了,在咱们这儿,年纪实在是大了,不好再找婆家。万一……万一你找不到好人家,他这身体又能护着你几年呢?他怕他走了,你一个人无依无靠,更是凄惨。”
“所以,爹爹说,他就装糊涂,就当不知道潘家的龌龊事。但他也说了,若是潘家真的把你欺负狠了,让你活不下去了,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潘家给你求个公道,求个名分!”沈逸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恸,“所以,姐姐,爹当初劝你答应做潘梓航平妻的事,你千万别怨爹。你不知道,爹他劝你答应那事后,独自一人在房里,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了一场啊!他心里比谁都疼你,比谁都苦啊!”
“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沈逸城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羞愤与无力,“我要是能争点气,考上秀才,哪怕只是个举人,家里有了点势力,我就能撑起这个家,就能有办法护住姐姐你,不让你受那些委屈了!可我……可我只是个没用的童生,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我对不起爹,更对不起你啊,姐姐!”沈逸城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与姐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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