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摩柯来人——毕竟摩柯举国上下都与蛊虫打了一辈子交道,身上自带的蛊气早已刻进骨血,只要这蚀骨、破坏二蛊没饿到失了智的地步,断不会主动攻击同族气息的摩柯人。
可他们西周的将士呢?想到届时数万手足陷在蛊虫的无差别啃噬里,连骸骨都留不下半分的惨状,萧远山指节下意识攥紧,指腹泛出冷白。风从沼泽上卷过,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腐气,那灰雾似乎又浓了几分,底下传来的机关挣扎声,忽然间像成了催命的更鼓,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
班虎的目光悄然落在萧远山脸上,将对方眉宇间那缕藏得极深的焦虑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明镜似的,暗忖道:你这位镇国公萧远山会暗自忧心,实在再正常不过,便连我这个经手人,此刻心口也沉甸甸的,满是没说出口的顾虑。
方才在人前,他自己固然说得斩钉截铁,声称那蚀骨蛊与破坏蛊若真从阵法中逸出,断不会伤及摩柯的麾下将士,可至于 阵营里其他国家的兵卒会是何等下场,他当时话锋一转,只说无法保证,实则那番说辞里,本就藏着只有自己清楚的余地。
说到底,这两味蛊虫的凶性,他比谁都了然:他唯独能凭借自身与蛊虫间那点微弱的血气牵引,确保自己不会成为蚀骨蛊、破坏蛊的攻击目标,除此之外,无论是并肩作战的盟友,还是素不相识的异邦人,乃至这阵中任何一个活物,他半分把握都没有。
这便是症结所在——摩柯一族手里明明握着这等能令千军辟易的阴毒杀器,却从始至终不敢将其搬上战场,更未曾用它们去硬抗南越那些叫人头疼的机关兽、机关傀儡人,核心缘由从来不是忌惮蛊力太过无匹,而是这蚀骨蛊专啃活物骨血、破坏蛊专毁器物肌理的凶性,从驯化之日起就刻在蛊虫本能里,他根本做不到随心掌控,稍有差池便是不分敌我的屠戮。
而今敢把这两味蛊摆出来,他心底早就算得明明白白。其一,眼下这地界本就踩在西周与南越的疆域上,真要叫蛊虫失了控,头一个被殃及的必是西周的子民与南越的兵马,摩柯离这里还远着不会马上被波及,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能腾出手来想应对的法子,断不会第一时间引火烧身。
其二,摩柯既已与西周等国缔了盟约,摆明了要共抗南越,总不能空口白话占着同盟的好处,半分实际的助力都不肯出;况且诸国早就心知肚明,摩柯立身的根本便是这出神入化的驭蛊之术,他若是不把蛊虫摆到台面上,反倒显得摩柯藏着掖着,没有半分结盟的诚意,于情于理都没法交代。
再者说,这阵法有壁垒,以蚀骨蛊和破坏蛊的力道,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啃穿壁垒逃出来。他只要盯紧阵中动向,赶在两味蛊虫毁掉阵壁破出之前,取出贴身藏着的蛊王心头血,以精血为引将两种凶蛊尽数回收,便能把所有风险都掐死在摇篮里,半分岔子都出不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只装着蛊王血的玉瓶,班虎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笃定——这步棋,他算准了每一个节点,断不会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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