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印到城门口就断了。守城的士兵说天没亮的时候有一队特高课的车出了城,说是执行公务。那应该是他们。
陈默心想,高桥果然跑了。
但这也未必是坏事。
高桥跑了,他和菊野的仇就结成了死结。高桥背后的冰城特高课势力不会善罢甘休,菊野也会日夜提防高桥杀回来。
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斗,迟早会变成一场风暴。
越乱,越有利。
陈默跟着松本回了宪兵队。
菊野在办公室里等他们。听完松本的汇报,他的脸上隐藏不住一种愤怒,“该死的家伙,竟然跑了!把高桥的罪证整理好,上报冰城。另外,全城张贴告示,通缉高桥及其余党。”
“嗨。”构本应声。
但菊野突然想到了什么,“告示就不要贴了!全城秘密捕捉高桥,不要声张!我不想帝国军人的丑事,被中国人知道,丢脸!”
说到这里,他转向陈默,“陈桑,你今天救了本大佐一命。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陈默连忙推辞:“大佐言重了。咱就是做了分内的事,不敢要赏赐。”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菊野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默想了想,试探着说:“那咱就斗胆求大佐一件事。”
“说。”
“杀猪宴上,能不能请两个唱二人转的?!”
“唱二人转的?”菊野皱了皱眉。
陈默应声道:“冰城来咱们绥东城有两个唱二人转的名角,一个叫李飞,一个叫安然!咱是想着把他俩弄来,给大佐助助兴趣!”
菊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准!”
陈默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佐。”
他笑眯眯地退出了菊野的办公室,离开了宪兵大队。
菊野站在窗口,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脸色上是一片的阴寒,“松本,查一查这个李飞和安然!”
“大佐先生,这两位不用查!”
“怎么说?”
“李飞就是一个唱戏的!”松本道:“这个安然是咱们的人!”
“安然是咱们的人?”菊野有一些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松本道:“安然是萤火组织的成员,隶属于冰城特高课!不过并不是高桥的人,而是咱们的人!是我发展起来的,潜伏于特高课内的眼线,之所以没有告诉大佐,是准备将她当成长期的眼线。”
菊野看了一眼松本,“那厨子为什么要求这两个唱戏的,来参加杀猪宴?”
松本道:“因为那厨子看上了安然。”
“什么?”
松本道:“安然那边传来情报,说是这个厨子的确打起了她的主意,多次到庆丰年茶楼找事情。”
菊野沉默了片刻道:“这厨子还是有一些利用的价值的,这样吧,既然安然是咱们这方面的人,那就让她慢慢接受这个厨子,来一个逢场作戏好了!也正好,这厨子身边的确需要我们的人来监视!”
“嗨!”松本应声。
菊野长出了一口气道:“另外,高桥这家伙是一个危险人物,明面儿上不出海捕公文,不了告示,但绝对不能够放松,我不想他在杀猪宴的时候搞事情。”
“属下明白!”
……
从宪兵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冒出头,把绥东城的屋顶晒得明晃晃的。
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豆腐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拉粪的驴车碾过冻硬的土路,咯吱咯吱响。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冷气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军医缝的那十几针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皮肉。
腰侧的刀伤也疼,但比起左肩那个贯穿的箭伤来,已经算是轻的了。
军医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法算是利索。
用酒精冲洗了两遍,上了消炎粉,又用纱布缠了好几层。那军医一边缠一边嘀咕,说这伤势要是再偏半寸,箭头就会伤到肩关节,这条胳膊就算废了。
陈默当时没吭声,现在想起来倒是有点后怕。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
手指能动,虽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至少证明神经没断,肌腱没断。
这就够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手还能动,刀还能握,就不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