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凌凡摇头,“就是有点累。”
“被围观累的吧。”林天了然,“我今天上午也被拦了三次。最离谱的是,有个隔壁班的女生问我题,讲完了非要加我好友,说以后方便请教。”
赵鹏瞪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没有手机。”林天耸耸肩,“她居然说‘那你用你爸妈的手机加我’。”
几个人都笑了,但笑声里都有无奈。
“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些明星的感觉了。”赵鹏说,“走到哪儿都有人看,都有人想凑过来。”
“但我们不是明星。”凌凡放下筷子,“我们是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这些关注……是干扰。”
“可你拒绝不了。”苏雨晴轻声说,“如果你冷脸相对,马上就会有人说你‘考好了就飘了’、‘看不起人了’。如果你有求必应,时间就会被切成碎片。”
这正是凌凡最困扰的地方。
他想起早上的张涛,那盒巧克力还在他书包里。想起课间那三个陌生同学,他们眼里的崇拜和期待。想起李建国老师递给他那本习题集时说的“你是第十七个”。
所有人都在把他往上推,往更高的地方推。
但他脚下的地基,真的足够坚实吗?
---
下午小组特训时,凌凡的状态明显不对。
一道中等难度的函数题,他花了十分钟才解出来,而且方法迂回。林天看完了他的解题过程,皱起眉。
“你这思路……怎么倒退回三个月前了?”
凌凡看着草稿纸上那些凌乱的推导,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这道题明明可以用更简洁的“参数分离法”,但他下意识选择了最笨的直接讨论法。
“走神了。”他承认。
“因为那些来找你的人?”苏雨晴问。
凌凡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在想,如果期中考试我考砸了,从第四名掉下去,这些人会怎么看我?李老师会不会失望?那些在我身上‘投资’的人,会不会觉得亏了?”
这些话他憋了一整天,说出来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林天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苏雨晴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凌凡。
“你知道我父亲第一次在学术会议上作报告时,发生了什么吗?”她突然问。
凌凡摇头。
“他准备了三个月,报告二十分钟。上台时,底下坐着领域里最顶尖的学者。他讲到第十五分钟,有个老先生举手,说‘你这里的推导有个漏洞’。”苏雨晴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当场就懵了,因为他确实漏了一个边界条件。整个会场安静了三十秒,那三十秒,他说像三十年一样长。”
“然后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说‘谢谢您指出,这个边界条件确实需要考虑。修正后,结论依然成立,但适用范围会缩小。我将在论文修订版中补充说明’。”苏雨晴顿了顿,“报告结束后,那个老先生专门找到他,说‘年轻人,你很镇定。很多人被当众挑错时会慌乱,甚至强辩。你能坦然承认并修正,这比完美的报告更重要’。”
她看着凌凡:“我父亲后来跟我说,那次的经历让他明白——真正强大的,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在犯错时如何面对。名声越高,越要允许自己有不完美的时候。因为你越追求完美,就越脆弱,一次失误就可能让你崩盘。”
凌凡怔住了。
“所以,”林天接过话,“凌凡,你不需要承载所有人的期待。李老师给你那本习题集,不是给你压力,是给你工具。那些来找你问题的人,不是来‘投资’你,是认可你的能力。但认可不等于绑架,你有权利说‘我现在没时间’,也有权利考砸一次。”
“可是……”
“没有可是。”赵鹏突然大声说,“凌凡,你看着我。”
凌凡转头看他。
“我是从班级倒数爬上来的,我最懂那种感觉。”赵鹏的眼睛很亮,“一开始没人看得起你,你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后来你证明成功了,大家开始捧你,你又怕掉下去让所有人失望。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学习,首先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李老师,不是为了那些找你问题的人,甚至不是为了我们。你是为了那个在深夜里对着试卷绝望,然后咬牙说‘再来一次’的凌凡。”
这些话像锤子一样敲在凌凡心上。
他忽然想起四百多天前的那个夜晚,他砸了手机,撕了游戏海报,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计划。那时候,他想要的只是不辜负自己,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初心被裹上了层层叠叠的外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名声,期待,关注,崇拜……这些东西像华丽的包装纸,把最初那个简单的目标包裹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