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他不再听了。
恐惧依然蛰伏在阴暗的角落,这是人类的本能。但它丧失了所有的獠牙。它伤不到他了。
十四岁的路明非仰头看着他。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暴雨,闪过一抹亮光。
随后,少年的躯体边缘崩塌溶解。化作无数形如馀烬般的炽热光斑,逆着风雨,悉数撞入路明非的胸口。
回归。
被他用几十层神明伪装、无数种借来的外挂死死压在最底层,最原始、最纯粹的、名叫路明非的内核……
重新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焊死在一起。
:
这便是视差。
十四岁的路明非。
站在恐惧的坐标去看,他是一切软弱的源头,是最大的弱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可若换个地方去看,他是那个哪怕被整个世界碾压也永远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铁证。
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没有恐惧。
一头没有痛觉、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野兽,那玩意是叫毁灭日。
而同一个少年。 只要观测位置改变。
恐惧就将重铸为拔剑的勇气。
暴雨在这一刻停滞。那个在台风夜里等不到伞的男孩,终于跨越了漫长的时空,向自己递出了伞。
……
灵魂内景。
倒塌的城墙,死寂的围城。
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路鸣泽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里。
他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
胸膛起伏,喘着粗气。
周遭,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具失去意识的灵魂碎片。
夜翼的暴戾、中世纪公爵的愚蠢、超人的神性、财阀的冷酷……所有趁乱暴走的灵魂碎片,全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揍趴下,叠成了一座小山。
: 小魔鬼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冲着空荡荡的穹顶喝问:“还有谁?!”
他镇压了所有的内乱。
只是不知道,外面那个笨蛋哥哥,现在到底撑没撑……
“嗡——!”
路鸣泽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却见一直在灵魂最深处、蛰伏在灵魂底部呼呼大睡的巨兽,动了一下。
黑龙被震醒了。
暗金色的竖瞳缓缓睁开,宛如被厚重地壳封印了亿万年的熔岩,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庄严的圣歌在虚无中奏响,这是无数纪元前龙族先民的咏叹。穹顶之上,一轮日蚀屏蔽了所有的光,却在漆黑的边缘溢出刺瞎双目的日冕金炎。
黑龙咆哮。
它张开足以复盖星辰的双翼,一如当年那个主宰地球的暴君。
从天而降,又从地升天。 这就是黑龙。
其本质从来不是纯粹的力量。
是生存。
是任何生命体在直面灭顶之灾时,从双螺旋na最底层、最原始的基座上,迸发出最纯粹、最野蛮的咆哮——我不要死。
地球也一样,所以行星的意志催生了尼格。
:
而现在,路明非即将解体的灵魂咆哮着说我不要死,于是……
路鸣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黑王苏醒。
黑王重临。
他低下头,看着血水洼里倒映出自己鼻青脸肿的衰样。
“混蛋哥哥……” 小魔鬼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要继承家产,就早点说啊……”
……
现实世界。暴雨中。
路明非睁开眼。
风雨停滞。
黑王位格的暂时补全,让灵魂的震荡暂时平息,裂缝暂时弥合。
三位一体。
凡人的心脏,神明的力量,黑龙的权柄。
这三种水火不容的存在,在这一刻溶铸成了完美的闭环。
胸腔深处,沉寂的朗基努斯再度苏醒。
低沉的闷响化作万雷轰鸣。
约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字句也没吐出。 :
“当——!”
他举起右拳,重重砸在自己胸甲的上。
“去吧。超人。”约翰沉声道。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心想这个时候你其实该叫我一声黑王。
但他没去纠正这个铁人。
水花溅起。
小锤子蹚着泥水,走到他面前。
暴雨中,七岁的女孩仰起头。她伸出一只瘦弱的骼膊。
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