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芝加哥?”老太太问。
“第一次。”路明非把菜单合上,“不过这种地方的菜单……”
“甭管多少页,能吃的就那几样。”昂热哈哈大笑着补对话,“给我也来一份和他一样的。”
老太太忍俊不禁。
她把菜单夹在腋下,转身走回后厨。
……
十分钟后。
菜品上
恺撒盯着面前呈现出灰褐色、边缘已经彻底碳化的肉块。他用叉子戳了一下,肉汁几乎没有,只剩下干巴巴的纤维。
显然,这哪怕是放在罗马大马路边上,估计连流浪狗都不愿意下嘴。
沙律也让他崩溃。 不是应该在碗底铺一层橄榄油、巴萨米克醋、撒上现磨黑胡椒和海盐吗?眼前的盘子里,生菜叶子蔫蔫地趴在几片黄瓜下面,顶上倒扣着一坨黏糊糊的瓶装千岛酱。
恺撒放下叉子。
他觉己想怎么吃。
“好了,来块舒芙蕾。”
他亲爱的老校长给他分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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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对面,路明非已经开始吃了。
五层松饼叠一座袖珍的巴别塔。黄油在顶层融化,沿着饼身的边缘往下淌,与溢出碟边的枫糖浆汇合成一条金色的护城河。路明非用叉子切下去,然后连叉子带饼,在培根碎片和半凝固的蛋液里滚了一圈。
一口松饼配一小块培根,一口培根配一小撮蛋黄,一口蛋黄配一大口黑咖啡。
他甚至会在喝咖啡之前,把杯沿在纸巾上轻轻转半圈。
恺撒目光微动。
他对美利坚街头文化的了解,全部来自家族文档里的宏观经济报告、私人酒会上的社交辞令,以及几部被奉为经典的西部电影。他所知道的美国,是华尔街的,是硅谷的,是国会山的,是比弗利山庄的。 而眼前这位……
他观察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地道的路明非。
就比如他握咖啡杯的姿势,十分特别。路明非喜欢用整个手掌包裹住厚实的杯身。可这是习惯了在寒冷的室外或者没有暖气的车厢里,靠热咖啡取暖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而且最让恺撒感到违和的是,刚才找零的时候,路明非居然随手抽出了几张一美元的纸币压在糖浆罐底下。
他只压了一半,露出另一半绿色的边角。
他在西部片中看过,这是一种公路文化。
在洲际公路边上的餐厅,把小费压在显眼却不容易被风吹走、被其他人顺手牵羊的地方。这是给常年干着时薪两美元加之小费才能糊口的底层服务员最大尊重。
“你的习惯很地道。”恺撒还是没忍住。
路明非把嘴里的松饼咽下去,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枫糖浆。
“你指什么?”
“你点单的方式。”恺撒不解,“你对菜单的预判。你和服务员的交互。你吃饭的节奏。你甚至会在咖啡杯底下垫一张……”
: “别说这些杀气氛的话。我亲爱的学生。”
昂热的声音打断了恺撒的观察。
老校长摸出一个扁平的玻璃小瓶。蜡封的瓶颈上还骑着一枚小小的铜质马头。
单桶波本威士忌里的老牌贵族。
“美女。”昂热冲着不远处擦桌子的老太太招了招手,“麻烦给我拿一个空咖啡杯。最好是热过的。”
“老先生,我们这里不能外带酒水。”
老太太听到动静,从吧台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不是酒水,是我的私人药品。医嘱是每六个小时必须摄入一次。否则我这把老骨头会散架的。”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但她没再说什么。
而也就在这时,路明非咽下最后一口太阳蛋,拿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
“打个赌?” “什么?”恺撒皱眉。
“我赌待会那个老太太走过来,第一句话会是‘甜心,热杯子没了’。”路明非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满足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假葡萄藤,“然后她会建议用刚从洗碗机里拿出来的冷马克杯凑合。”
恺撒挑眉,正想开口。
可馀光一瞥,却见老太太真的拿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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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甜心。”老太太走到桌边,“热杯子刚用完,没来烘。这是一个刚洗出来的冷马克杯,凑合着用你的天价好酒装吧。”
她将马克杯重重地放在昂热面前。
老太太转身离开。
恺撒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不科学。”恺撒皱眉,“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