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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需要多想,因为有人直接替他问了。 “预言术?”昂热拧开马形瓶塞,他将酒液倒进那个带着水渍的廉价马克杯里,“可时间零可看不到未来。而且你刚才也没开黄金瞳。”
“……”
路明非端起面前的黑咖啡。
这种十美元可以无限续杯的滤泡咖啡,味道苦涩,带着浓烈的焦糊味。
可他还是忍俊不禁地一饮而尽。
“你知道刚才那个老太太回去之后,会跟她丈夫怎么描述我们这桌吗?”他忽然又问了这么一句。
“她会先抱怨。”
“说我这个亚洲男孩点的松饼太厚,她在厨房花三分钟翻面。然后她会说那个穿西装的老头偷偷带了瓶酒,猜是爱尔兰人。毕竟美国人分不清爱尔兰人和苏格兰人的区别。”
“接着她会很。因为她接下来会在给我们续咖啡的时候故意手抖一下,让杯子里晃出来几滴。”路明非耸耸肩,“如果是那种急着打电话、看手表、催菜的商务佬,她就会有意无意地驱赶。而如果我们擦干净桌子、说没关系,她就会给我们免费续杯,然后在帐单上手写一个笑脸。”
他把杯沿搁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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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麻烦为我续杯咖啡。”路明非开口。 话音刚落。
后厨的门帘掀开。老太太端着咖啡壶走过来。她先给路明非续了杯,接着给恺撒倒,然后绕到昂热那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空咖啡杯。
就在她放下杯子的瞬间。
她的手腕忽然晃了一下。
咖啡壶嘴亦是刚好偏离了轨迹。
两滴黑褐色的液体洒在桌布上。
“哎呀,真是抱歉。”老太太不好意思道,“我这老手越来越不中用了。”
恺撒瞳孔一缩。
昂热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但这两位混血种精英的反应速度加起来,也快不过路明非。
“没事。”
男孩的右手飞快抽出一张纸巾,随手一盖,把两滴咖啡液连油污带水渍一起抹掉。他抬起头,朝老太太笑了一下,“我坐窗边的时候也老把杯子碰倒。这里的桌子腿好象不太平。” “感谢您的慷慨。”她再度笑了笑,转身走向吧台。
等到女人走远,昂热倒了一口威士忌,仰头把酒吞下去。
“明非。”
“你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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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美利坚这种廉价的汽车旅馆文化和餐厅潜规则的了解,简直比我这个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家伙还要深刻。”老校长越说越诧异,“你到底是在哪里学到这些的?难道说你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偷偷体验过一把美国公路逃亡客的人生?”
“你不是心里早就有了猜想么?”路明非随口道。
“……”
“行吧。那么伟大的先知。”昂热直接端起小酒瓶对着嘴抿了一口,“满足一下两个凡人的好。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哪有什么先知不先知的?”
“只是这种家庭餐厅,在美利坚老公路上到处都是。招牌不一样,装修不一样,但菜单的结构、后厨的动线、前台的经营逻辑,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所有胖胖的希腊老板娘都会在门口收银台后面摆一张她孙女六岁时候拍的生日照片。所有烤箱的定时器都坏了,她们靠鼻子闻芝士焦了没有。所有的菜单都会把‘史诗牛排’和‘特洛伊烤鸡’用烫金加粗,然后配上几张看起来根本不搭的海洋女神插画。”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们热爱希腊神话。”路明非看向那副普罗米斯,“只是因为印刷厂的流水线只有这几种版式。”
“顺便一提,在国内,这叫沙县小吃。”
“老家伙,不是我说。只是从底层爬出来的你,脱离底层太久了。”路明非耸耸肩,“我还记当年跟我说过你在伦敦街头要饭的事情呢。”
恺撒诧异,看向一旁雄狮般的男人。
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也有这种过去。
“……”
“古希腊的剧作家很喜欢写一种情节。”昂热忽然开口。
他终于将波本威士忌的瓶盖拧紧,让铜质马头在灯光下反射着光。
“傲慢的英雄站在山顶上,觉己离神最近。然后神从云层里伸出一只脚,把他踩回淤泥里。”老家伙把酒瓶收进大衣内袋。“我以前一直觉这种故事的教育意义在于……不要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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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我才发现,我可能理解错了。”
“这个故事想说的是,真正的英雄——从来不需要站在山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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