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朵蘑菇云在天际线缓缓盛开。
“你们的世界差一点就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好在这个可能性没能成为现实。它只是被存储在梦境国度中,让人梦到核冬天的黄昏,梦到把防毒面具戴上一整夜,梦到在埋葬被辐射杀死的孩子。梦见一个个并行世界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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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摊开手掌。
被血色染红的天穹急速收缩。
变成一颗蘑菇孢子。
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静静腐烂。
“反过来也一样。”墨菲斯收回手,“所谓现实,不过是无数可能性中,被‘观测’了最多、‘共识’了最强的一个。把核弹按在发射井里没让它起飞的现实,与核弹落地的现实,在梦境中拥有完全平等的地位。区别在于——梦,让前者成了现实,让后者成了梦。仅此而已。”
路明非没说话。
这感觉很不妙。
非常不妙。
因为他发现这老家伙说然有点道理。
梦境国度似乎是整个多元宇宙的服务器后台,所有的分支文档都存在这里。
“懂了么?”
墨菲斯指向绘梨衣。
路明非下意识地侧过半个身子,挡在手指前。
“不必紧张。”墨菲斯摇摇头,“如果我想伤害她,不需要用一根手指。”
“我只是想说。梦境,可以复盖现实。你在梦中的行为,你以清醒的认知和规格之外的物理神权,真实地打碎了梦魇。可这种破坏,却会让梦境向着清醒的世界溢出。”
梦神抬起手臂,沙漏中逆流的沙粒骤然加速。无数颗粒汇聚成一幅立体星图,悬浮在大厅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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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说。如果放任不管,一个只存在于‘如果’中的怪物,会爬出深渊,变成‘确实发生了’的灾难。虚假会篡夺真实的王座。”
“那麻烦您顺手杀个毒?”路明非挠挠头,“您不是梦神么?”
“我做不到。”墨菲斯坦然。“我正在沉睡。”
“这就是梦境失控的根源。”
“国度失去了主人。无人维护边界。无人清理冗馀的逻辑。无数包含毁灭的噩梦,便会化为梦魇不受控地向外面的世界溢出。”
“你以为你只是随手打碎了一个噩梦。”
“实际上,你那一拳,是在加速整个国度的崩塌。”
沉默。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
俗话说,不知者无罪。
“好吧,我的锅。”路明非摊开双手,“我道歉。梦神先生。所以现在?是罚款还是拘留?”
“我可以宽恕你。”
墨菲斯凝视着他。
“但宽恕,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成为梦境之王。”
路明非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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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个代行者。”墨菲斯平静,“在我沉睡的这段岁月里。代替我,坐镇白色的殿堂。维持这亿万梦境的稳定。阻止噩梦成真。修补可能性与现实之间的裂缝。”
神圣。庄严。
路明非本该感到一种被命运选中的悲壮。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点不对劲。
夜翼蛆正趴在他的锁骨上,浑身的脂肪都在颤斗。
没有理会一条虫子的恐惧,墨菲斯冷漠地念出法典:
“权柄必伴随束缚。”
“成为梦境之王,意味着你的存在状态必须被永久性地改写。”
“这世间的逻辑对梦境生物而言是相反的——在梦中,你才是清醒。在现实中,你只是在睡觉。”
“翻译!”路明非一把捏住小蛆。
“按、按地球时间来算……”小蛆嚎啕大哭,“他的意思是,以后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来给他打卡上班!”
“每天晚上!八个小时!夜班!全年无休!”
“……”
云雾停滞。
路明非沉默了。
站在他身后的绘梨衣也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用两只手紧紧攥着明明的披风,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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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理解什么叫梦境之王。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电视、游戏机,和一个隔着一根网线陪她聊天、打蜥蜴、骂攻略书、承诺带她去看真正夕阳的超级英雄。
可那个超级英雄现在快被人带走了。
她能感觉到。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