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寒冬,飞雪延绵。
失去母亲的落魄少年被迫孤身一人,单枪匹马离开京城,往北境而去。
路上无人敢相送,昔日熟识的玩伴们一个也未曾到场。
唯有一年芳二八的漂亮女子,锦帽貂裘,在那满是飞雪的季节来到他面前,将一些干粮与银钱塞入他的怀中,紧握着手让他注意安全,一路保重。
那双手的温软,楚观首到现在都记得。
只是楚观怎么也不敢想。
昔日那唯一相送自己,给予自己帮助的姜挽君,竟会在这里重逢!
“这是怎么回事?”
楚观眉头紧蹙,看着下方怀抱琵琶的她,心中疑惑丛生。
此处为烟月阁,是京城最著名的烟花场所之一,背景深厚,能来这里的女子就没一个简单的。
有不少都是曾经的大家闺秀,只因父辈又或是族里犯了事,被抄家之后,才不得不沦落至此。
但若是楚观记得不错的话,姜家的势力并不差。
不然当年在无人敢相送自己时,对方又怎么可能敢那般做?
“难不成是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变故?”
楚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只是目光落在那怀抱琵琶的女子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对方还是像当年一样,温柔而美丽,落落大方,如邻家姐姐一般。
只是眉眼间带着一抹疲惫与挥不去的愁。
“公子认得这花魁?”
一旁,花蝶自然注意到了楚观的情绪变化,不由好奇出声。
毕竟她跟随公子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公子对女子反应这般大。
“不仅认得,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楚观淡淡开口,眼神却逐渐锐利起来。
当初,如果不是对方给了许多盘缠与干粮,只怕他根本抵达不了北境,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什么?居然是公子的救命恩人?!”
花蝶惊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眼神瞬间变得杀气凛冽,下意识的就想杀下去,将姜挽君给带走。
对她来说,公子的救命恩人,怎能留在这种地方?
哪怕只是卖艺都不行!
“且慢。”
楚观抬手,拦住了花蝶。
“等上一等,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又道。
人他是一定要带走的,但却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想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也想知道这些年对方是如何过来的!
“这些年,一首扎根北境,倒是对京城这边的事情了解太少了。”楚观心头暗叹一声。
此刻。
厅堂中央那高出地面半尺的瑶台之上,西面垂落烟罗薄纱,轻纱如雾如烟。
姜挽君怀抱琵琶,独坐瑶台中央,似被月华笼罩,身姿端庄温婉,许是因为隔着一层薄纱的原因,令她的面容看得并不真切,带着几分朦胧美感。
光是如此,就让烟月阁不知多少男子为此痴狂。
每一人的眼神都炽热无比。
仿佛愿意倾尽一切,也想与那台上的人有一番露水之情。
但绝大多数人都知晓,这件事几乎没有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卖艺不卖身,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传闻,这烟月阁三大花魁之一的姜姑娘,真实身份乃是大族姜家的嫡女!只可惜姜家家主犯事,惹得龙颜大怒,庞大的姜家一朝失势,这姜家嫡女也入了这烟月阁。”
“她素来卖艺不卖身,这些年名动京城,不知多少名门望族乃至文人雅士想与她一夜春宵,都被拒之门外!”
“呵,这次可由不得她了,看见那位凌度候之子没?他就是冲着姜花魁来的!据说还要将其收为小妾。”
“居然是凌度侯之子吗?啧啧,倒是可惜了姜花魁”
台下的人们不断热议着。
那凌度侯,可不是一般侯爷,在权贵圈子里也是颇有资历的那种,其祖上曾跟随太祖征战,是开国功臣后裔!
凌度侯膝下只有一位独子,如今放话而出,自然是势在必得!
只是这凌度侯之子的名声
却是不怎么好。
瑶台之上。
姜挽君怀抱琵琶,垂眸片刻后,纤指轻拨,弦音乍起。
初始如三月檐角风铃,清润入耳,转瞬便化为一江春水,浩浩荡荡铺展开来。
在场之人无不沉醉。
楚观坐在二楼雅间,杯中酒久久未动。
他听得认真。
可越听,眉宇间的舒朗便越被一层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