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书房里的沉水香已经燃尽了大半。
一名小厮匆匆跑进书房:“启禀王爷,高大人来访,正在大厅等您呢。”
段诚安写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小厮一眼:“高大人?哪个高大人?”
“回王爷,是太常寺博士高鑫高大人。”
段诚安手中的笔悬在空中,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太常寺博士高鑫。
他知道这个人,可是他平日与这位高大人并无交集,既无公务往来,也无私人交情,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
林文也觉的奇怪,开口问:“高大人怎么突然来找王爷了?可有说是什么事吗?”
“奴才不知。”小厮摇摇头:“高大人只说有要事求见王爷,旁的一个字都没肯多说。”
段诚安沉默了片刻,随后放下毛笔:“林文,推本王去前厅。”
林文应了一声,放下墨块,绕到轮椅后面推动轮椅。
轮椅出了书房,随即沿着抄手游廊,不疾不徐地向前厅方向驶去。
此刻,前厅。
高鑫坐在客位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厅口,等着那个男人的出现。
下人递上茶盏,但是高鑫没有半分品尝的心思。
高鑫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摩擦着衣角,出卖了男人心里的不安。
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要说的话。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可以稍微添油加醋,哪些必须原原本本。
春末的风依旧有些微凉,可是他手心却在微微冒汗。
“咕噜噜”
轮椅碾过青石板地面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高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整个人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险些带翻了凳子。
抬眼望去,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人推着一把轮椅走进了大厅。
段诚安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紫色锦袍,长发用银冠高高束起,眉目深邃,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
他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高鑫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迎上前去,鞠躬作揖,姿态恭谨到了极点:“下官参见王爷。”
“高大人多礼了。”段诚安摆了摆手,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不必多礼,坐吧。”
“谢王爷。”高鑫站起身坐回太师椅。
段诚安也不跟他周旋,开门见山就问:“不知道高大人突然来找本王,是为何事?”。
没有寒喧,没有客套,语气平淡如水。
高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身侧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盖着绒布的笼子。
“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王爷收下。”
没想到高鑫特意上门来送礼,段诚安更加摸不着头脑他到底要做什么,微微蹙了蹙眉头:
“这是什么?”
高鑫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绒布揭开。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象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待绒布揭开后,段诚安也看出来了,那是一个鸟笼。
整个笼子做得精美华丽,笼身的每一根栅栏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笼子的顶部还镶崁着一圈细密的红宝石。就连笼门上那个小小的搭扣,都被工匠打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型状,可见工匠的手艺高超。
“叽叽叽叽”
鸟叫声响起,段诚安这才注意到里面还关着一只鸟。
看清那鸟儿后,段诚安一直平静的脸庞有了那么一丝变动。
那鸟儿身形与麻雀差不多大,立于横杆之上。但是那一身羽毛,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层层晕染,由深及浅。
阳光斜斜照进大厅,落在它的羽毛上,七色交织,美得让人心惊。
旁边的林文看得眼睛都直了,心中暗叹此鸟的夺目,目光黏在那鸟儿身上,硬是没挪开半分。
“高大人,”段诚安收回目光,看向高鑫,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
“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鑫站起身,双手捧着鸟笼,恭躬敬敬地将它放在段诚安身旁的茶几上,然后退后一步,拱手道:
“这是传说中的七彩锦翎。下官偶然所得,此鸟世间罕有,下官不敢独享,今日借花献佛,特来献给王爷,还望王爷不要推辞。”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姿态几乎躬敬到了骨子里,嘴角还挂着讨好的笑。
段诚安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高鑫和七彩锦翎上来回了几次,最后摇了摇头:
“此物贵重,本王收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