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殿外的动静一除了远处烈火燃烧的僻啪声,确实再无那恐怖的轰鸣。
“派人————派人出去看看!”妥欢帖木儿嘶声道。
殿内一片死寂。几十个大臣、上百个侍卫,竟无一人挪步。开玩笑,谁知道这是不是明贼的诡计?万一刚露头,炮弹就砸下来呢?
“废物!都是废物!”元帝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上的玉镇纸狠狠砸下,“朕养你们何用?!”
玉镇纸碎了一地。仍无人动。
终于,一个年轻侍卫咬了咬牙,匍匐爬到殿门边,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片刻后,他缩回来,声音发颤:“陛、陛下————炮停了————但外面————外面全毁了————到处都是火————”
“救火!快救火啊!”有大臣尖叫。
“怎么救?”另一人惨笑,“禁军早跑光了,宫人死的死逃的逃,谁去救?就算有人,水呢?井都被炸塌了!”
殿内再次陷入绝望的沉默。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响起:“陛下————降了吧。”
声音很轻,却象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若是半个时辰前,说这话的人会被立刻拖出去凌迟。可现在,连妥欢帖木儿都只是嘴唇哆嗦,没有发作。
降?
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忽必烈的后代,是大元皇帝—一要向那些南蛮反贼投降?
可不降呢?
大都已成废墟,禁军灰飞烟灭,汝阳王远在三百里外就算现在飞鸽传书,等他回师,自己也早成焦尸了。
他环视殿内。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誓死效忠”的王公大臣,此刻个个眼神躲闪,有的甚至偷偷解下官帽上的金饰,塞进袖中这些混帐,已经在想投降后怎么保命藏财了!
妥欢帖木儿忽然觉得很累。他想起祖父曾说过的话:草原上的狼,宁可战死,绝不低头。可他们住进这汉人的宫殿太久了,久到骨头都软了,血都凉了。
“罢了————”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派人————举白旗,出城————谈判。”
残阳如血。
大都朝阳门一如果那堆断壁残垣还能被称为“门”的话一废墟最高处,一面白旗被颤巍巍地竖起。白旗是用龙袍的内衬临时撕成的,在硝烟与晚风中无力飘荡。
高坡上,眼尖的锐金旗哨兵立刻禀报:“教主!鞑子举白旗了!”
篝火旁顿时沸腾。
“投降了!他们投降了!”
“哈哈哈!一天!只用一天,咱们就轰塌了大都,逼得鞑子皇帝投降!”
“教主神威!明尊万岁!”
各派高手也纷纷起身,望向那面白旗,眼神复杂。一天前,他们还在海上颠簸,怀疑这次“观礼”是否荒唐。一天后,他们坐在篝火边,亲眼见证了一个王朝的终结。
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擦手的青衫男子。
“恭喜明尊!此战定鼎,天下归心!”
“明尊当为天下主!请即皇帝位!”
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以为,叶君会欣然受降,入主皇宫,明日便可黄袍加身,登基称帝—连现成的龙椅都是现成的。
叶君却笑了。
他擦净手上的油渍,缓缓站起,望向那面白旗,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说打就打,说降就降?”
“我说过——炮轰三日,就要轰足三日。”
“传令。”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开炮。我要把这座异族都城,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从此往后,此地永不建城,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外族踏足中原者,此即下场!”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放着现成的皇宫不入,现成的皇帝不做,要把整座城轰成废墟?还要让此地永不成城?
“教、教主————”庄铮迟疑道,“城内或许还有百姓————”
“能在鞑子大都安居乐业的,非富即贵,要么是蒙古贵族,要么是投靠鞑子的汉奸。”叶君冷冷道,“真正的穷苦百姓,早被赶出城外了。至于那些躲在地窖里的让他们躲着吧。炮火会教他们,什么是天罚。”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让炮手注意,避开鞑子皇帝所在局域。他的脑袋,我还有用。”
“遵命!”庄铮再不尤豫,转身传令。
片刻后轰隆隆隆!
刚刚沉寂的火炮再次咆哮!而且这一次,炮火更加密集、更加狂暴!仿佛要将剩馀的所有炮弹,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全部倾泻出去!
朝阳门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