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爷被两名干警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警车。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风雪里闪铄。那件沾满黄尿和烂泥的水貂皮大衣，被大牛一脚踹进了臭水沟。
国营第一齿轮厂的大院里，几百个老工人排起长龙。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出纳把一沓沓散发着油墨香的百元大钞，塞进那一张张长满老茧和冻疮的手里。
那个脚指头冻得发紫的老工人，把钱死死捂在胸口。
他突然转身，冲着裴野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在雪窝子里，重重磕了一个响头。紧接着，几百号汉子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砸在冰面上，闷响连成一片。
那是救命的恩，是用脊梁骨撑起来的忠。
裴野没拦。他知道，这帮东北汉子如果不磕这个头，这钱他们拿得不踏实。
三天后，长白山老蒙特内哥罗重工基地。
地落车间里，刺鼻的机油味、电焊的焦糊味，混着几十个男人的汗臭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裴野把三大铁皮箱的技术图纸，全倒在沾满油污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那是在欧洲黑市上，花了两千万美金买来的废旧自动变速箱总成图。
“老孙，带着奉天来的老师傅，把这几万张图给我吃透。”裴野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跨栏背心，露出满是伤疤的粗壮肌肉。
他抓起一把沾着铁屑的卡尺，拍在图纸上。
“洋人的东西，尺寸不对咱东北的胃口。重新画图，重新开模。造不出自己的变速箱，野秋的车全是一堆废铁。”
车床轰鸣，火星四溅。
这帮在国营厂里熬白了头发的老技工，爆发出疯狗一样的狠劲。
他们吃住在车间。困了，就在油桶旁边铺张破报纸眯一会；饿了，就啃两口冻得梆硬的苞米面窝头，就着白开水咽下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1983年的深冬，长白山迎来了近十年最大的一场暴雪。
地落车间爆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
老孙满脸机油，双手捧着一个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钢铁疙瘩，跌跌撞撞地跑到裴野面前。
“裴总……六速手自一体，咱们自己铣出来的齿轮！第一台原型机，拼出来了！”
老孙哭了。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油灰，变成两道黑泥。
裴野扔下手里的扳手。
他盯着那台变速箱。那是汽车的心脏，是能让野秋重工彻底摆脱洋鬼子钳制的底牌。
“装车。拉去野狼谷。”裴野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
大牛愣住了：“野哥！外面零下三十度，暗冰能有一尺厚！这种天试车？”
“就是要在能把人骨头冻碎的天气试。”
裴野套上大衣，军靴踩得地面哐哐作响。
“洋人的标准，在咱们这不管用。上路。”
野狼谷盘山道。
狂风夹着巴掌大的雪片砸下来，能见度不足十米。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黑瞎子崖，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一辆没有喷漆、全覆式防滚架裸露在外的“征途”测试车，停在风口。
大牛拉开驾驶室的门就要往里钻。
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拽。
大牛一个跟跄，摔在雪地里。“野哥！你干啥！”
“这车没底，你这糙手柄不住方向盘。”裴野一脚跨进驾驶室，反手锁死了车门。
他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开过装甲车，躲过武装直升机的机枪扫射。论极限驾驶，没人比他这个雇佣兵王更懂怎么在鬼门关前踩油门。
裴野摇落车窗，冷冽的目光扫过大牛。
“在终点等我。备好拖车。”
车窗升起。
“轰——！”
裴野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团猩红的火光，狂暴的扭矩瞬间传递到四个轮胎。
带钢钉的越野胎撕裂冰面，卷起漫天冰雪，象一头狂怒的野兽冲进风雪深处。
车内冷得象冰窖。
裴野死死盯着前方的弯道。他没有减速。
右手握住档把，生硬地向后一拉。
“咔哒。”
降档，补油，猛打方向盘！
车身在结着暗冰的弯道上发生剧烈侧滑。后轮悬空，甩出悬崖边缘半米，碎石夹着冰块坠入深渊。
裴野面不改色，反打方向盘，车头硬生生被他拉回正轨。
“转速拉到六千！测试极限扭矩承受力！”裴野咬着牙，眼中闪铄着冷酷的疯狂。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