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车厢里，赫伯特忽然开口。
前方护卫立刻勒马。
皇家特使团的车队停在一道低坡上，赫伯特掀开厚重的鹿皮车帘，眯起眼睛。
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条笔首得不像话的碎石道路。
路面宽阔平整，足以并行三辆重载马车而绰绰有余。道路两侧挖了规整的排水沟渠，沟边竖着一排排削平了顶端的木桩，上面钉着白底黑字的木牌。
【施工路段，减速慢行】
【禁止随地大小便，违者罚款五铜币】
【车走中间，行人靠右】
赫伯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块牌子上，足足看了两息。
靠右？
什么叫靠右？
他在帝都生活了二十余年，见过无数贵族府邸门前的马道。那些路面要么用昂贵的魔法石板铺就，要么干脆就是泥泞的土路，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路，会用木牌规定行人该走哪一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条路上的人流量大到需要分流管理。
在极北荒原。
赫伯特的目光越过木桩，看向更远处。
那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数千名平民头戴编织紧密的藤条安全帽，推着独轮车往返搬运碎石和木材。
有人蹲在路基旁用铁尺丈量宽度，有人拿着夹了白纸的木板快速记录数字，还有几个嗓门洪亮的工头站在高处的木架上，手持铁皮卷成的喇叭大声呼喝。
“那边的砂石别乱倒！按编号堆到三号坑里去！”
“安全帽戴好！没戴帽子的扣一天工钱，别怪我没提醒！”
“说你呢大叔，别站吊装区下面发呆！被砸了可不管赔！”
赫伯特慢慢放下车帘。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随行的皇家法师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声问道：“爵士？需要下车查看吗？”
赫伯特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车队正中那三只铭刻着皇室徽记的符文箱，脑海中闪过出发前清点礼单时的画面。
二皇子殿下给的东西，己经很重了。
整整一箱星陨秘银，那是连帝都炼金塔都要排队等候配给的战略材料。各类稀有魔法材料，还有一套出自宫廷锻造大师之手的骑士轻甲，附魔光晕流转不歇。
这些东西送给一个男爵，足以让对方感恩戴德，跪在地上亲吻皇室徽章。
在任何一个帝国边陲领地，这份礼物都足以让领主把自己卖了。
可现在，赫伯特看着窗帘外那条笔首的、有排水沟的、甚至规定了通行方向的碎石公路——
他忽然觉得不够。
“继续前进。”
车队重新启动，沿着这条超出时代的道路驶向凛冬城。
越靠近城墙，赫伯特心中那种古怪的不安就越强烈。
城外没有混乱的难民窝棚。
他记得在穿越寂白行省时，每一座城镇外都环绕着大片用烂木板和污泥搭建的贫民窟，尸臭与排泄物的味道能飘出三里地。
但这里没有。
没有臭水横流的壕沟。
没有趴在路边等死的乞丐。
甚至连空气都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居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像是从城内飘散出来的。
城墙不算高，但修缮得极为齐整，灰白色的城砖像是新砌的，接缝处填充着某种灰色的粘合物，坚硬如石。
城头上，黑色旗帜猎猎展开。
齿轮。
长剑。
钢铁麦穗。
不是洛希尔家族的纹章。
也不是任何一个帝国认可的贵族徽记。
这是一面全新的旗帜。
赫伯特将这个细节默默记下。
城门口的凛冬士兵举起手掌，干脆利落地拦下车队。两名守门士兵身着统一制式的深灰色军装，手持长矛，目光警惕但不慌乱。
护卫骑士队长策马上前，正要亮出腰间的皇室徽章，赫伯特在车内抬手制止。
他亲自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褶皱，从怀中取出文书，向城门守卫递了过去。
“皇家内务厅赫伯特，奉二皇子殿下之命，慰问北境前线，拜访凛冬领主莱恩·凡·洛希尔男爵。”
守卫接过文书的手有点发抖。
赫伯特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士兵虽然紧张，但仍然按照某种固定流程在操作。他没有立刻放行，而是将文书翻开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同伴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