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偏爱和煦温柔之辈,便是博士也不例外。
而裴誉天性冷硬,语言更是直接又刻薄,纵使才学碾压满堂也不讨人欢喜。“若是我身为女子一一”
赵朔望着裴誉覆满寒霜的侧脸,直言不讳道:“当年我也定然选择嫁给凌衡,便是给他做妾,也断不会倾心于你这般冷面冷心的人!”“我冷面冷心?"裴誉脸色骤然一沉,猛的睁开眼看向赵朔。“你,下车。”
赵朔真是疯了,竟敢在他裴誉的车上说要给凌衡做妾。<2“下便下,谁稀罕同你闷坐一车!"赵朔赌气掀帘而出。谁知他双脚刚落到地面,车夫便得了裴誉示意,连忙扬鞭催动马车。车轮飞速碾过地面,堪堪擦着赵朔的脚背掠过去,险些将他脚踝碾伤。“你你你!裴子俨你简直欺人太甚!”
赵朔僵在街边,望着绝尘远去的马车气得跳脚怒骂道:“旁人接触你都是算计你利用你!唯有我不嫌弃你孤僻难相处同你做朋友!你竞还这般对我!"<1
同为男人,赵朔怎会不知当年裴誉心底那点儿隐秘地、对凌衡这一强劲对手的戒备与不喜。
他更知晓方才裴誉赶他下车非是他说他冷面冷心,而是他夸奖了凌衡。于是赵朔明知故骂道“也就是嫂子没见过凌衡,否则她才不会嫁给你呢』”马车内,裴誉放在膝上的双拳缓缓收紧。<1赵朔的叫骂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对车夫道“再驶快些。”悦白院内,夕阳笼住一方荷池,池水漾着细碎波纹金光闪闪。奶娘与竹苓正一左一右护着棠姐儿漂在池中,小姑娘只着里衣,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小小的手掌拨弄水面,咯咯的清脆笑音传遍庭院。竹苓托着棠姐儿的腰身道“小姐莫要光笑,要记得换气呀!”奶娘听罢,也跟着竹苓一道提醒棠姐儿换气。裴誉踏入院廊,一眼便瞥见这番景象,男人眉峰瞬间紧紧蹙起。立秋都过了许久,晚风愈发寒凉,沈氏竞还放任女儿浸在池水中嬉闹,她本就才康复的身子哪里禁得起这般?万一旧寒复发了怎么办!<1裴誉沉着脸抬步走向池边,竹苓与奶娘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大公子亲临,奶娘连忙将棠姐儿抱了起来,二人敛了笑意一同向裴誉屈膝行礼。棠姐儿一眼望见父亲,当即扬着白嫩小胖手,咿咿呀呀地伸着胳膊喊∵“爹爹,棠棠要爹爹抱~″
就算爹爹的怀抱没有娘亲的软,爹爹也没有娘亲温柔。可她还是很喜欢爹爹。
“裴栩棠,打住。"裴誉平静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女儿,提醒她道。他不喜欢沈氏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亦不愿女儿被她教的矫揉造作。回回一看到他便撒娇,像什么样子。
小姑娘对上父亲冷冽的目光,心头怯意骤生,小嘴当即委屈地瘪了下去,眼尾也飞快泛起一层水光。
“爹参…
竹苓心头一紧,须知小姐哭起来可是没个停的时候,她更害怕大公子因此迁怒夫人照看不周。
于是竹苓连忙上前将棠姐儿从奶娘怀中接过,急声解释道:“还请大公子放宽心,夫人知晓小姐风寒初愈,不敢让她碰凉水,一早便吩咐我们烧了热水兑入池中。”
说着,她还举起棠姐儿的胳膊,给裴誉展示其被温水泡得白里透红的皮肤。“您瞧,这池水真的是暖和的,绝不会冻着小姐身子。"<1裴誉不信地俯下身,将手探入池水之中。
直至察觉到一阵温热暖意裹住掌心,男人心头淤积的不悦才消融几分。还真的是温水。
那这凫水便是同沐浴无甚区别,只是换了个大点儿的池子。裴誉甩了甩手,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青石,他立在池边,昨夜的事端忽得涌上心头。
昨夜他在沈氏房中见到了那本低俗至极的避火图,疑心沈氏是有意为之。而沈氏一开始似乎还在耐心同他解释,可后来却索性缄口沉默,一副任由他怪罪的模样一一
她缘何如此?
只此一瞬,他又想起了赵朔那句话一一
“我看你这大理寺的差事真是越做越魔怔了,看谁都像犯人,疑心病简直重得没边了”。
裴誉心头无端生出一阵烦躁。
难不成真的是他猜忌过重,才叫沈氏宁愿沉默也不愿多做辩解?“爹爹~裴栩棠想爹爹,要,要爹爹抱呜呜呜纷乱思绪转瞬被棠姐儿哇哇的声响打断,裴誉敛去杂思,垂眸看向女儿。只见小家伙正一手扒着竹苓脖颈,另一只手拼尽全力往他这边伸。男人忍无可忍,冷肃正色一字一顿地唤出她全名。“裴栩棠。"<1
棠姐儿登时吓得缩了下脖子。
裴誉继续道:“我告诫过你,无论学什么皆要沉下心专心致志,不可这般娇气贪玩,一味胡闹。"<1
他这才张开怀抱,对棠姐儿道:“凫水还要不要继续学?若是你今日不学了,我便抱你。"<1
孩童听不懂父亲的话,却看得懂父亲的表情。于是她怯怯缩在竹苓怀中连连摇头。
“不……不要了……
裴栩棠的眼睛酸酸的,却又不敢哭。<1
爹爹好凶,她宁愿再在水里泡一炷香,也不敢再要爹爹抱了。悦白院内间,沈清音正独自坐在茶凳上,怔怔望着桌上的书册出神。方才张氏同她说,那人很有可能要回来,回到上京来。此话于她而言,无异于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