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坐在客院的床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半阖着。
影子那边传回来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落进他脑子里,从宋永昌和宋明昭摸进宋德胜的院子开始,到气墙挡血沫子,到那数十颗头颅悬浮在宋德胜面前,再到宋明昭一句一句地问、宋德胜一句一句地答。
他放下茶杯,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幕后之人。
就是宋德胜自己贪心,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小范围里的小事,一个宋家内部的争权夺利。
跟什么外部势力、什么宗门博弈、什么大人物布局,全都不沾边。
苏醒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就怕这种相亲相出个什么幕后黑手来,万一牵扯到什么他暂时惹不起的人物,那才叫麻烦。
现在好了,宋德胜一个宋家老三,脑子活络胆子大,想借着金丹弟子的势争家主之位,失败,被清理门户。
宋家自己人办自己人,关起门来解决,跟外面没关系。
但影子传回来的画面还没完。
宋德胜最后交代完所有口供之后,宋永昌和宋明昭从房间里出来,在祠堂门口碰了头。
苏醒通过影子的视野看见宋永昌拍了拍长衫下摆上的灰,跟宋明昭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并肩往祠堂外走。
宋永昌在前,宋明昭落后半步跟着,筑基中期的神识铺开,方圆百丈之内连一只耗子都没放过。
两人先去了城西宋家祖坟山背阴坡。
老槐树底下,宋永昌动用灵能挖地三尺深就碰到了油布包裹,扯开一看,一台两米见方的铁箱子,暗灰色合金外壳,边角有磕碰痕迹但整体完好。
宋明昭上前按了一下,将整台箱子收进储物袋。
然后两人把坑填平,前后不到两刻钟,接着两人分开行事。
宋永昌去的是城东宋德胜外室刘氏住的宅子。
刘氏是宋德胜三年前纳的外室,没进宋家老宅,在城东单独置了一处小院,养着两个小的。
宋永昌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院门还没开。
他没敲门,翻墙进去的,落地无声。
两个小的还在屋里睡着,宋永昌推门进去,一手一个夹在腋下,转身出来时,随便一指点在刘氏的太阳穴。
宋明昭去的是城西宋德胜长子宋志远的宅子。
宋志远二十出头,是宋德胜着力培养的接班人,跟着他爹掺和了不少事。
宋明昭到的时候宋志远正在后院练刀,看见宋明昭翻墙进来,手里的刀还没举起来,宋明昭已经贴到他身后,一掌拍在后心。
宋志远往前扑了两步,刀脱手,人栽进花坛里,再没起来。
宋明昭接着将这座宅子里的人,包括猫狗全部灭杀。
整整一个晚上,宋永昌和宋明昭把宋德胜那一支分出去的成年子嗣、妻妾、管事亲信,全部处置了一遍。
一个没留。
两个小的被宋永昌送上了南下的船,留在隆昌城的,只有一具具等着被发现的尸体,每一具都安排好了说辞……
苏醒通过影子看到这些的时候,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见过狠人,他自己也算个狠人,但宋永昌和宋明昭这种杀法,还是让他眼皮跳了两下。
不过还算有点人味儿。
第二天一早,宋家老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正厅到大门那条青石路铺了三层红毯,两旁的灵灯柱缠着红绸,灵灯光透过绸缎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
宋德昌换了身簇新的深紫色锦袍,站在正厅门口迎客,脸上挂着笑,嘴角提得恰到好处,见人就拱手。
隆昌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城主府派了个副手送了贺礼,城南几个大家族的家主亲自到场,宋家各房各支的族老、管事、有头脸的晚辈,黑压压站了一院子。
宋芸娘那桌娘家席设在正厅东侧,宋启明穿了身新裁的青布长衫,坐在主位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他媳妇在旁边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让他别东张西望。
但院子里有心人很快就觉出不对来了。
宋德胜那一支,一个人都没来。
按说宋德胜是宋德昌的亲三弟,宋家嫡系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侄女出嫁这种大事,他就算跟族长有天大的矛盾,面子上也得露个脸。
可他那一支不光宋德胜本人没到,他几个成年的儿子、管事的亲信,一个都没露面。
一人端着茶碗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三爷今儿个没来?”
旁边那人也纳闷:“是啊,昨儿个还在码头上看见他家老大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