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了。
宋家这场婚宴办得铺张,从正厅一路敬到院子里,苏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酒杯举了又举,吉祥话一句没落下。
直到月上中天,才被几位族老簇拥着送进后院的洞房。
门一合上,满屋喧闹便全被关在了外头。红烛摇曳,窗棂上贴着的喜字被烛光映得透亮。
苏醒正要解衣,就听床边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夫君,我不是昨日那宋芸娘。”
苏醒的手一顿。
他当然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
可他现在不能知道。一个第一次见面、只吃过人家几碟小菜的炼气期修士,凭什么看穿真伪?
他没那个实力。
至于护道人的事,苏醒决定假装不知道,给自己一个缓冲,虽然作用不大,可万一呢。
苏醒转过身,脸上适时浮起一丝疑惑:“嗯?芸娘这话从何说起?”
宋芸娘没有立刻答话,低着头,指尖绞着衣角,像在斟酌词句。
半晌她抬起眼,目光出奇地平静,不带新嫁娘该有的羞怯,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夫君昨日在凉亭里见的那个‘宋芸娘’,不是我。”顿,把话说得干净,
“我被人关了半个月,直到上轿前才被换回来。宋家有人想拿假的顶替我,攀夫君的势,好去争那家主之位。此事内情,我已打听清楚,不敢瞒你。”
苏醒“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波澜。
这一声“哦”,反倒把宋芸娘堵住了。
她本已做好被震怒、被质询、甚至被迁怒的准备,偏偏等来这么一声不咸不淡的“哦”。
“夫君不……不信我?”她试探着问。
“信。”苏醒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很,“昨儿个凉亭里那个,我只见过一面,统共没说过几句话,夸了两句她做的菜,连眉眼都没细看。”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你也不必替我生气。我要娶的是你宋芸娘,跟我拜堂的是你,此刻坐在这洞房里的也是你。昨日那个是真是假,于我而言,本就没多大区别。”
宋芸娘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一个连新婚妻子被人偷换都能一笑置之的人,要么是真豁达,要么……是真不在乎。
她垂下眼,心念急转,片刻后忽然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掀开一只不起眼的木匣,从里头拿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白瓷碗。
碗里是一盅汤。
汤色清亮见底,漂着几片雪白的菌瓣和一粒枸杞,香气被白瓷盖着,只在揭盖的刹那泄出一缕,勾得人舌尖发痒。
“夫君尝尝。”她把汤碗轻轻搁在苏醒面前,语气里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这是妾身亲手蒸的。”
苏醒依言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汤一入口,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不是昨日那碗灵菌汤。
昨日那碗,火候、调味、刀工都算上乘,放在寻常馆子里能撑起门面;
可眼前这碗,汤底清而不寡,鲜味层层叠叠往舌尖上涌,菌瓣脆嫩得恰到好处,仿佛那鲜不是靠调味调出来的,而是从食材本源里沁出来的。
关键是他的职业核心面板上,跳动出了数条增益词条,效果比昨天那碗汤强大了近百倍。
这很恐怖,这不是这碗灵菌汤的材料能提供的效果
苏醒又喝了一口,眉头不自觉地舒开:“你做的?”
“嗯。”宋芸娘见他如此模样,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嘴角弯出一抹浅弧,“妾身是厨娘出身,家中三代开小馆子,最擅蒸食煮汤。”
她顿了一下,像在做一个郑重的决定:“我有个本事,一直不敢对人说。我觉醒的职业天赋,唤作‘佳肴美人’凡经我手调理的吃食,都能攒下点数,这个点数可以点到任意一样食物上,便能拔高它的本源品阶。”
“只要点数足够,可以无限拔高。”宋芸娘补充了一句。
苏醒端汤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碗里那盅清亮见底的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本源品阶,他听得懂这四个字的分量。
“你为何要把这个秘密藏住,今日又为何要告诉我。”苏醒问。
宋芸娘垂下眼帘:“小馆子里人来人往,我怕被人看穿,怀璧其罪,从不敢在人前展露全手。”
“因为我知道,这天赋不一般。”
苏醒放下汤碗,忽然笑了。
这一笑,宋芸娘拿不准他的意思,心又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