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自己也有孩子，那小家伙一笑，她心都能化成一滩水，要是丢了……她不敢想。
她语气软了些，眉头蹙起来，声音里没了刚才那股子锋利：“那报案了吗？得想法子把孩子给找回来呀！”
何大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秦淮茹在事发地报过案了，等了一个月都寥无音信，这年头丢孩子多，找回来的几乎没有。
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想折腾了，横竖到底是个男娃，也不会吃多大亏。”
何大清这一通话说服着自己，却没说服何雨水。
她听着她爹那套“男娃不会吃多大亏”的论调，心里头那股火又蹿上来了，比刚才还旺。
她觉得如果是她的孩子丢的话，哪怕拼着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毁了，哪怕倾家荡产，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一直一直找下去的！
她想起自己怀孩子时受的那些罪，想起孩子生下来第一声啼哭时她哭得比孩子还凶，想起半夜起来喂奶困得睁不开眼的那些个日日夜夜。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丢了孩子，那跟丢了命有什么区别？
这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所以在这一瞬间，何雨水也有些茫然。
她爹真的爱她吗？如果爱她，当年怎么会丢下她？
她看着她爹那张老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陌生得像街上随便一个老头儿。
和记忆里的好像不一样了。
“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呢？是觉得又要抛下我远走保定，所以打算给我点钱？”何雨水盯着何大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咳咳……雨水，你又不缺钱……”何大清有些尴尬，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看她。
何雨水打断他，“谁还会有闲钱太多的时候吗？我又不是傻子，有钱都不知道花！
只要你这个当爹的舍得给，那我肯定就接着。”
何大清被追问的面上无光，“雨水，你也要体谅体谅爹，爹这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能赚几年，总要留点养老钱。”
何大清觉得这本就是兄妹俩给他的养老钱，他要是反过来再给何雨水的话，那他往后养老可怎么办呢？
“如今你可是万元户了，把这个钱存银行吃利息，哪怕你每个月用20块钱用到老了也用不完，但如果你要养好几个人的话，那就难说了。”
“而且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能猜出两分，是怕万一又在保定受罪，我哥不会再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帮忙吧？”
何大清复杂的心理被何雨水这般抽丝剥茧地摊开在面前，他自己先是一愣，随即越想越觉得何雨水说的的确是他最担忧的地方。
柱子那孩子心硬，说不认他就不认他了，上回要钱闹成那样，往后他再有事，不一定帮。
可雨水到底是闺女，心软。
可这话被雨水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脸上挂不住了，那点小心思被人当面戳穿，跟光着身子被人围观似的。
他恼羞成怒，嗓门儿陡然拔高了，“你个逆女！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逆女？
何雨水深深的看了眼何大清。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她啥也没再说，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说就多余了。
她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厂里走。
“雨水？雨水！”何大清想追，跑了两步就被保卫科给拦下了。
他踮着脚朝里张望，嘴里还喊着：“雨水！你听爹说……”
可雨水头也没回，那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办公楼的大门里。
“干什么呢！这是厂子，不是你随便能进的地方。”保卫科的人伸手拦住他，那劲儿大得很，推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是我女儿！这丫头说两句就给我甩脸子！”何大清指着何雨水的背影，嗓门儿大了起来。
保卫科的人看了眼何雨水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股子鄙夷：“何科长一向最是好脾气，你少在这里诋毁！
赶紧走，再在这里胡搅蛮缠的话，信不信我把你关小黑屋子里去！”
“何……科长？”何大清有些懵逼，他记得雨水好像是这纺织厂宣传科的干事吧，什么时候成科长了？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闺女升职了，他这当爹的竟然不知道。
保卫科那人怪异地看了眼何大清，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真是当爹的？这都不知道！何科长是今年年初升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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