鬣走到废岩棚前时,燧正把砾打好的石尖往腰间别。
“燧。”鬣站在岩棚口,挡住一半天光,影子拖在地上象一头蹲伏的兽,“首领让你回去。”
燧看见鬣身后站着三个猎人,手里握着石砍和尖木棍,棍尖烧过,硬而黑。鬣的目光越过燧的肩膀,落在砾身上。
“砾。”鬣的声音象石头磨石头,“你还没死。”
砾蹲在碎石堆旁,头也不抬:“你父亲派你来找一个老家伙?”
鬣没理他,对燧说:“收拾东西,走。狼群还在周围,废岩棚待不住。火种受了潮,部落需要会看石头的人。”
燧盯着鬣的脸。那张脸上没写一个字。但砾的警告还在耳边——别把打火的法子告诉鬣。
“我手没好。”燧说。
“首领让你回去,你就回去。”鬣上前一步,手按在燧肩上,力道不轻,“还是说,你跟这个被赶走的人待了三天,学到了什么不该学的?”
燧的后背绷紧了。腰间的黄石头硌着皮肉。他想起砾的话——那个人只想当火的主人,不想让火给别人取暖。
“没学到什么。”燧低头,“手还疼。”
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
燧跟着鬣回到部落。砾留在废岩棚,没有说再见。
回去的路上,鬣走在前面,忽然说了一句:“砾教过很多人打石器。最后都死了。”
燧没接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三天过去,伤口不那么臭了。砾用了一种黑乎乎的草泥敷在他手上,撕了兽皮条缠紧,每天换一次。砾说,这是河边长的鱼腥草,嚼烂了敷伤,能拔毒。燧不知道什么叫“毒”,但他看见伤口边缘的红色在退,脓水少了。
这个秘密,他也没告诉鬣。
回到部落已经是午后。
岩棚里比以前暗。燧走进洞口,鼻子里先撞进来一股烟味——呛,湿,闷。火塘在中央,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灰,灰下面有几点红亮,像垂死的眼睛。几个女人蹲在火塘边,轮流吹气,干苔塞进去,烟冒出来,火苗却起不来。
岩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一块。鬣的父亲——老首领——坐在岩壁下的兽皮上,半闭着眼,不说话。岩是长老,也是猎队的老统领,火种的事归他管。
“两天了。”岩对鬣说,“雨太大,火种受了潮。再不把火救回来,今晚狼群再来,我们连火把都点不着。”
鬣蹲下去,抓了一把干苔,使劲吹。火星亮了亮,又暗下去。他骂了一句,把干苔扔进火塘。
燧站在人群后,看着那点将熄的火。
他腰间,黄石头贴肉放着,冰凉。另一侧,兽皮条裹着砾给他的石英岩片。砾教过他:黄石头和石英岩相刮,能跳出火星;火星要落在最细的干苔绒上,一下接一下,不能断,再轻轻吹气,就能把火叫出来。可这法子,他答应过砾,不告诉鬣。
此刻鬣就在火塘边,岩棚里全是人。他不能掏石头。何况火塘底还有红炭。炭没死,先救炭,比冒险刮火星更稳。
砾说火是天赐的,可砾也说过,人能把它从石头里叫出来——只是这话,不能让鬣听见。灭了,就得到处去找新的火。有时候找得到,有时候找不到。找不到的冬天,会死人。
燧攥紧拳头,伤口又裂开一点,疼。
岩回头看见了燧:“你的手怎么样?”
“好多了。”燧说。
“过来。”岩招手,“你会看石头。你看看这个火种,还有没有救。”
燧走过去。他蹲在火塘边,手伸进灰里。灰底下有炭,红着,却烧不旺。他试着拨了拨,炭块翻出来,风一吹,红了一下,又盖上灰。没有用。
燧忽然想起砾打石器时手腕的动作——石锤带着手腕转,不急,不重。砾说,石头跟手,手跟心。砾也说过,火星跟手,火苗跟苔、跟气、跟耐心。吹火也是一样。不能猛,不能断。要稳。要等它吃住苔。
“能救。”燧说。
鬣抬头看他:“你用什么救?你连火塘都吹不着。”
燧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洞口,朝北边望了一眼。废岩棚的方向。天阴着,雨云压在山头,风从江面灌进来,带着湿气。今晚如果火种灭了——他想起那天夜里狼群的绿眼睛。这一次,如果狼群再来,他们手里只有冷石砍,没有火。
没有人看见它是什么时候灭的。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最后一点炭烧尽了。总之,当芽尖叫着从睡梦里醒来时,岩棚里黑得象被泼了墨。
洞口外,传来呼吸声。
不是风。风是均匀的、从江面来、一阵一阵的。这个呼吸声贴着地面,带着低沉的咕噜声,象一个巨大的喉咙在夜里吞咽空气。
然后是第二声。
鬣猛地坐起来,手已经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