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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另一群人(1 / 2)

燧走后第三天,铁牙是被火塘的烟呛醒的。

他拖着断腿冲进守火棚,看见穗倒在灰里,额头有血。火塘被人泼了雪,炭红将灭。铁牙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风,抓干苔,一口一口吹。火苗回来时,他看见穗手心里攥着一根兽皮绳。穗说是从打晕她的人身上扯下来的,可绳头有新割的痕迹,倒象是那人故意让她扯走。

绳结是双环结。

燧亲手编的双环结。燧只教过三个人:穗、铁牙,和他自己。会这种编法的人,只有他们三个。

铁牙把绳结解开,绳头有新割的痕迹。火塘边压着一块新的黑石,巴掌大,刻着三个符号:“火”“换”,还有一头狼。铁牙把黑石拿在手里。棚屋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狼嚎。那声狼嚎很近,近得象在营地里面。铁牙抓起石砍追出去。雪地上有一行脚印,人脚,裹着狼皮,从火塘棚后绕到北边,又折向河岸。铁牙腿瘸,追不上,只能看着脚印消失在冰面上。

他回到棚里,穗醒来,说只看见一个影子。影子没说话,把黑石放下,泼雪,走了。穗说完,摸了摸发间,脸色变了——骨簪不见了。铁牙看穗手心的兽皮绳,又看火塘新黑石。骨簪被拿走,兽皮绳留下来。这是交换信物式的挑衅:你们的秘密,我知道。

他把黑石翻过来。背面没有刻痕,但边缘有燧石刮过的白痕,象有人想刻什么,又没刻完。

火种保住了。可三条线断了一条:燧在河对岸,穗被打晕,铁牙腿瘸。铁牙守火到天亮,第一次觉得火塘这么小。

此时,燧还不知道营地的事。

他渡过河时,冰还没化尽。河水割脚。他带着戈和另一个猎手,怀里揣着那块雪地黑石——正面“火”“换”,背面有砾刻的“燧”字。腰间别着黄石头和石英岩尖状器,手里举着从火塘引出的火把。火把用兽皮缠紧,烧得慢。他们沿着河走,找骨簪的主人。

冬天拖到春天。河冰裂开,水声大了。岸边的柳枝发青。就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燧看到了烟。

烟从上游来,很细,很直,从树林深处升起来。不是河对岸原本那支小部落的烟。那支小部落的营地燧知道,在两年前隔河对视的地方,早就空了。现在的烟更远,更稳,烟柱下面有石堆和湿树枝的反光。

燧蹲在灌木丛后,看了很久。他看见河湾处有人在搬石头,也有人往河里塞树枝。他们在河床里堆起一排石头,石头间塞进树枝和草泥,垒成一道矮堆。堆不高,只比水面高出一点,但很长,从岸边慢慢伸向河里,象一条石头舌头,正一寸寸探进河水。

燧站起来,朝河边走。戈拉住他:“燧,那不是河对岸的人。那是上游来的。人更多。”

燧说:“人多才要谈。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带火来。”

他走到河边,把火把举过头顶,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这个圆圈是他梦里见过的符号,也是砾当年在碎石上画过的“石头的话”。圆圈的意思是:人在。火在。没有恶意。

河对岸的烟停了。

过了很久,树林里走出一个人。那个人很高,比燧部落里最高的人还高。皮肤深褐,头发很长,用一根骨簪盘在头顶。骨簪的刻痕燧认得——和燧在雪地里发现、后来插在穗发间的那根一模一样。他腰间挂着一串骨珠,手里握着一根长矛,矛尖是黑色的,像被火烤过,又象涂了某种石头汁。他走到河边,停下来,也举起长矛,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燧笑了。

他蹲下身,把燃烧的木棍放在河边一块平石上。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云南水鹿的三叉角。那是三年前断崖狩猎留下的,磨得发亮,角尖包着兽皮。他把鹿角放在火把旁边,后退三步。

对岸的高个子看了一会儿,也蹲下。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黑石,放在河边的石头上。黑石表面光滑,正面刻着两个符号:“火”“换”。没有狼。

燧的心一沉。他怀里也有一块黑石,正面刻着同样的“火”“换”。那是雪地黑石,背面还有砾刻的“燧”字。燧握紧它。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交换。

高个子后退三步。

两个人隔着河,开口说话。燧一个字也听不懂。高个子也一个字听不懂。但他们同时笑了。燧指了指天,指了指地,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走的动作。高个子点头,也指了指天,指了指地,做走的动作。

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我们都是从远方来的。我们都走了很远的路。我们都活着。

太阳快落山时,高个子回到树林,带出一群人。男女老少,手里拿着兽皮、石刃、几束燧从未见过的植物。穗子饱满,像南迁时发现的野谷。燧也回营地,带戈和猎手搬来水鹿角、火把、石砍、刮削器。他们把东西放在河边石头上,后退。

两个人隔着河,交换了礼物。燧得到高个子的交换黑石,正面“火”“换”,没有狼。高个子得到水鹿角。

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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