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部落隔着河点起篝火。火光在河面上闪铄,把整条河照红。燧坐在篝火旁,看对面的火。对面的火比燧的火更大,更稳,火塘四周有石圈,石圈被烧得发白,灰层很厚。
燧第一次看见别人的火种。不是从山火里抢来的,不是从将死炭里吹回来的。是守了很久很久的火。比燧的古老。
燧听对面唱歌。歌词听不懂。旋律听得懂。那旋律里有一种东西,叫做“我们”。
第二天早上,河对岸的人没有消失。他们沿河往上游走了一段,又停下来。石堆没有拆。燧拿起换来的黑石,握在手里。石头很凉,握久了,就热了。
他把黑石放进怀里,转身对自己的部落说:“他们和我们一样。”
戈看着他。
燧说:“他们会走,我们也会走。他们会饿,我们也会饿。他们会怕,我们也会怕。”
他举起火把,指了指河对岸残留的篝火痕迹,又指了指那道正在伸长的石堆。
“但他们也有火。所以,我们不是一个人。”
戈没说话。他看见燧的眼睛在火把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燧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们也有火,而且他们的火,比我们的更老。
春天过去时,石堆越伸越长,越垒越厚。
燧每天去看。石堆从岸边伸进河里,象一道慢慢合拢的牙。河水被束窄,流速变急,在上游冲出一个深坑。燧的营地里,小河的水位开始下降。女人们去河边打水,要走更远。鱼少了。水鹿不来了。
燧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人搬石头、塞树枝。他们不再唱歌。他们不说话。他们只是搬石头、塞树枝。
穗后来把这件事编进歌里。她唱:
“沿着河走,会遇到另一群人。他们和我们一样。他们也会生火,也会打猎,也会唱歌。我们给了他们鹿角,他们给了我们黑石。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我们听得懂他们的歌。因为他们也是人。”
但歌没有唱完。
三个月后,上游的猎手跑回营地,浑身发抖。他说那群人在河上堆了一道石堆,只留一个窄口,又挖开引水沟,把河水引向他们的营地。他们交换黑石,不是为了交朋友,是为了标记渡口。燧的部落,将被渴死。
更可怕的是,猎手说,那群人的首领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棍。
火种,不止燧有。
他们也在守着火。而他们的火,比燧的更古老。
燧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石堆一天天伸长、加厚。他手里的火把,第一次照出了“另一个自己”。
他低头看腰间的黄石头,又摸到怀里那块交换黑石。“火”“换”两个字硌着手指。他不知道,铁牙留在营地的另一块黑石上,第三个符号是一头狼;也不知道穗被打晕,火塘被泼雪,兽皮绳的结。他只想起北方山脊上的火把,还在等。
燧把火把举高。火光照亮河水,也照亮那道横在河上的石堆。
堆后,那个高个子也举起火把。两个火把隔着河,象两只眼睛,互相看着。
燧慢慢说了一句话,象是说给火听,也象是说给整个部落听:
“他们不是借主。他们也是借主。”
风从北方来,火苗猛地一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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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以为那是友好相遇。三个月后,猎手逃回:那群人在河上堆起石堆,只留窄口,挖沟引水,要渴死燧部落。他们交换黑石,不是交朋友,是标记渡口。更可怕的是,对方首领举着火把——火种不止燧有,且比燧的更古老。燧站在河边,望着石堆越伸越长,手中的火把第一次照出“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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