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也是命。猎杀是为了活，不是为了杀。从那以后，我们部落的猎手都记住了这句话。”
戈坐在火堆另一边，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攥着一块鹿骨，指节发白。听着穗的歌，他忽然把鹿骨扔进火里。火苗蹿了一下，鹿骨裂开，噼啪响。
“黑石部落的石堆越伸越长。”戈忽然开口，“他们要的是河谷。火种能换鹿角，换不来刃。”
燧看着戈：“刃能杀人，火能活人。”
戈冷笑：“活人？石堆把水断了，我们拿什么活？火种能烧水吗？能吓退黑石部落的猎手吗？燧，你用火种换来了活路，可火种不能换武器。黑石部落的人说，一副鹿角换一把刃。他们有刃，我们只有火。”
燧没有发火。他看着火堆，火苗在风里摇晃，很小，很弱，但没有灭。他想起十六岁那年，从山火里抱回第一根燃烧树枝。手背烧焦，水泡裂开，血和脓混在一起。他跑回岩棚，跪在芽身边，把火枝放进火塘。芽睁开眼，叫了一声“哥”。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火不只是热的。火是活的。只要你愿意抱着它跑，它就永远不会灭。
“戈。”燧说，“火种不能换武器，但火种能让人活着。人活着，就能打刃。黑石部落有黑石刃，我们有燧石。他们能打，我们也能打。”
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等我们学会打黑石刃，石堆已经把水断完了。”他转身走了，消失在棚屋阴影里。
燧看着戈的背影，心里沉了一下。他没有叫住戈。他知道，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石堆一天天伸长，河水一天天变浅。黑石部落的猎手开始在河边巡逻，腰上挂着黑石刃，刃尖是黑色的，像被火烤过。燧见过那种刃，比石砍锋利，比石砍硬。他也想要。可他更知道，刃能杀人，也能让人变成狼。
那天夜里，燧睡得很浅。他梦见石堆变成一条石蛇，缠住整条河。他梦见北方山脊上的火把一排排压下来，狼符在黑烟里烧。他梦见自己举着火把站在河边，火把照出的全是戈的背影。
他是被铁牙叫醒的。
“燧！陷阱那边——”
燧冲出棚屋。天还没亮，营地里的火塘还红着。铁牙拖着断腿，脸色铁青：“戈带人去了陷阱。鹿角全没了。一地鹿尸，角全被砍走了。”
燧跑到陷阱边。天边刚泛起灰白。陷阱里，鹿尸还在，血已经发黑。可所有鹿角都被砍走了，断口参差不齐，木桩上挂着碎肉。陷阱边草地上，有一行脚印往河边去。是戈的脚印。他带了五个人。
铁牙攥着石砍：“我去追。”
燧按住他：“你腿瘸，追不上。他去了黑石部落。”
铁牙愣住：“黑石部落？河对岸那支？”
燧点头。黑石部落，就是河对岸那支以黑石为信物、没有狼符的上游部落。他们堆石堆，挖引水沟，把河水引向自己营地。他们交换黑石，标记渡口。他们的高个子首领，手里举着比燧更古老的火把。燧和他们交换过黑石，换来的黑石正面刻着“火”“换”，没有狼。可燧知道，他们不是朋友。他们要的是整个河谷。
“戈拿鹿角去换什么？”铁牙问。
燧看着河对岸。晨雾里，黑石部落的营地已经醒了，烟柱升起来，笔直，稳当。燧慢慢说：“换刃。”
戈是三天后回来的。
营地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女人们抱紧孩子，男人们抓起石砍和木棍。铁牙拖着断腿挡在燧身前，石砍横在胸前。
戈走到火塘边，站定。他看了看燧，又看了看火塘里的火。火还在烧，干苔在底下，细柴在上面，火苗稳稳地站着。
“燧。”戈说，“我用鹿角换了刃。一副鹿角换一把刃。黑石部落的人说，他们愿意换。但他们要的，是整个河谷。”
燧看着戈腰上的黑石刃。刃很漂亮，比燧见过的任何石砍都锋利。戈的手按在刃柄上，指节发白。
“你用鹿角换刃，问过谁？”燧问。
戈抬起下巴：“问过我自己。燧，你用火种换来了活路，可火种不能换武器。黑石部落有刃，我们有火。他们想要火，我们想要刃。本来可以换。”
“可他们要的是河谷。”
“河谷本来就是借来的。”戈说，“你说过，他们不是借主，他们也是借主。既然都是借的，谁有刃，谁就借得久一点。”
燧沉默了。他看见戈身后那三个猎手，手都按在刃柄上。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火塘。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深褐的皮肤和冷静的眼睛。燧忽然明白，戈不是来商量的。戈是来摊牌的。
“你带他们进营地。”燧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戈说：“意味着我们有刃了。”
燧回头看了一眼。部落里，一半人站在燧身后，一半人站在戈身后。有人手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