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守礼让人翻遍了太医院的医书查对,结果没有一处对得上的。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师承孙思邈?那孙思邈自己怎么不用?
第四日午后,朔州的讯息,回来了。
心腹跪在案前,声音发颤:“大人……小的前后砸了一百多贯,这才买通了几个当初守朔州的老兵,又找了个在朔州贩马的商人,透露了一点讯息……”
“他们说……当年突厥二十万大军南下,朔州城危在旦夕。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厥就退了。”
“有人说,是城门前站了一个人,一个人把突厥吓退了。”
“也有人说,是天兵天将下凡。”
“还有人说,是突厥自己粮草不济退的。”
“众说纷纭,谁也说不清……只是那些老兵提起这事,脸色都变了,说邪性得很,多的也不敢说,彷佛都在害怕。”
郑守礼的手,慢慢收紧。
“那个‘人’,”他一字一顿,“叫什么名字?”
“没、没人说得清……只说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
医术闻所未闻。
住在陛下赐的宅子里。
朔州城门前,站过一个人。
所有的线,一点一点,收拢到一处。
郑守礼闭上眼。
太阳穴突突地跳。
好。
好得很。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
郑守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郑博士!”
听到动静,李博士、张博士冲进来,“您、您没事吧?”
“没事。”郑守礼转过身,脸上的笑还没散去,眼神瘆人的可怕,“老夫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世上,没有神仙。”
他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吓人。
“只有装神弄鬼的妖人。”
“他若只会些医术方伎,那是妖术惑众,他若真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郑守礼顿了顿,眼底的火苗一点一点蹿起来,脸上的神情有些趋于癫狂。
“那才是天大的祸事!”
“天命在旁人之手,陛下怎么办?太子怎么办?祖宗的江山怎么办?我大唐基业怎么办?”
“他今日能退突厥二十万,明日就能退我大唐的兵!”
“这不是功臣,这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啊!”
郑守礼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案上的铜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砰——
“写折子。”
郑守礼坐回案前,提笔,埋头就写。
“我要参许愿,妖人惑众,蛊惑圣心。”
“请陛下——查明正法!处以极刑!”
窗外,天色暗下来。
国子监侧院那盏灯,又亮到了很晚。
彷佛,预示着什么。
第二日,太极殿。
晨钟三响,馀音绕梁。
张阿难依旧拂尘一扬,尖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有事奏事——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郑守礼一步跨出列,神情肃然。
咋又是你?咱们能不能歇一会儿?
满朝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都带着点无语之色。
大傻春,看俺不怼你。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刚要撸袖子出列,骼膊被尉迟敬德悄悄按住了。
他微微摇头,低声说道:“今日郑守礼气色不对,像憋着大招,先让他说。”
郑守礼今日确实不一样,脸上没了前日的怒气,也少了那激动的表情。
“臣,国子监博士郑守礼,弹劾崇祯坊处士许愿。妖人惑众,蛊惑圣心,动摇国本!”
哗——
听见郑守礼这句话,殿上炸开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御座上的李世民脸色十分的不自然,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弹劾许愿?而且还是要人家命。
郑守礼恍若未闻,从袖中取出一卷麻纸,双手举过头顶。
“臣奉旨查访三日,查到三桩事,件件有据。”
“其一,许愿,曾经在长安以卖包子为业。无官凭、无乡贯文书、无师承谱系,来历不明。”
“其二,同州大疫,此人化名许阿牛与孙思邈并棚义诊。臣派人核过他用的药方、防疫的法子,发现——